这一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天色未亮,南京城内的文武百官便已穿戴整齐,络绎不绝地向皇宫方向行去。
经过两年的动荡,南京朝廷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朱慈烺虽然年幼,但在孙世振、史可法等忠臣良将的辅佐下,朝政日渐清明。
尤其是刚刚结束的江北大战,明军一举击退了满清多尔衮亲率的南征大军,斩杀俘获无数,极大地振奋了江南民心。
这场胜利,让朝廷的威望如日中天,也让那些原本心怀观望的地方势力,纷纷表态效忠。
今日的大朝会,正是为了论功行赏。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以史可法为首,武以孙世振为首。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身着明黄龙袍的朱慈烺从侧殿走出,稳步登上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朱慈烺抬手,声音清朗。
待百官站定,朱慈烺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在孙世振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随即,他正色道:
“此次满清举国南犯,多尔衮亲率大军,气焰嚣张。幸赖我大明将士英勇奋战,浴血拼杀,终将强敌击退,保住了江南半壁。此战之功,当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朕当论功行赏,以彰忠勇,以励士气!”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
“郑森!”
郑森从武将队列中走出,昂首挺胸,来到御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朱慈烺看着这位年轻的将领,眼中满是赞赏:“郑将军,此次奇袭北京,牵制清军主力,为江北争取了宝贵时间。尤其是登陆天津卫,兵临北京城下,吓得多尔衮仓皇回师,此等胆略与功绩,实乃当世罕见!”
“朕决定,加封郑森为水师都督,统领大明所有水师!另赏银五千两,赐宅院一座,绸缎百匹!”
郑森连忙叩首:“末将叩谢皇上隆恩!末将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上知遇之恩!”
“平身吧。”朱慈烺笑道。
郑森起身,退回队列,周围不少武将投来羡慕的目光。
接下来,朱慈烺又陆续封赏了一批有功之臣。
或是加官进爵,或是赏赐金银田宅,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烈,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最后,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孙世振身上。
“孙爱卿。”
孙世振上前一步,抱拳道:“臣在。”
朱慈烺看着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此次江北大战,孙爱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亲临前线,身先士卒。若非爱卿,我大明恐怕早已覆灭。此等大功,朕不知该如何赏赐…”
话未说完,文官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皇上!臣有本奏!”
朱慈烺微微皱眉,看向那人。
只见一名身着御史官服、年约四旬的官员站了出来,手持笏板,面色严肃。
“张爱卿有何事启奏?”朱慈烺问道。
此人正是都察院御史张问达,素以刚直敢谏着称,在朝中颇有名望。
张问达躬身道:“皇上,臣要弹劾一人!”
“哦?弹劾谁?”朱慈烺眉头皱得更紧。
张问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站在武臣队列最前方的孙世振,一字一顿道。
“臣弹劾孙世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孙世振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皇上正要论功行赏,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弹劾他?
史可法脸色一沉,正要出言呵斥,朱慈烺却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问道:“张爱卿,你要弹劾孙爱卿何事?”
张问达不卑不亢,朗声道:“皇上,孙世振虽立有不世之功,但他同样犯有不可饶恕之过错!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不敢不言!”
“说。”朱慈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张问达深吸一口气,说道:“潞王朱常淓在杭州叛乱,皇上命孙世振率军平定。孙世振确实平定了叛乱,擒拿了潞王,此乃大功一件。然而,在平叛过程中,孙世振纵容手下劫掠杭州附近的江南士绅,以‘查抄逆产’之名,大肆搜刮,中饱私囊!”
张问达越说越激动:“据臣所知,孙世振麾下将领,从平叛归来后,各个收获颇丰,连最普通的士兵,都分到了数十两银子!试问,这些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从那些无辜的士绅家中抢来的!”
“皇上!”又有几名御史站了出来,齐声道。
“臣等附议!孙世振纵兵劫掠,有辱国体,请皇上治罪!”
一时间,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孙世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被弹劾的不是他。
朱慈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向孙世振,沉声道:“孙爱卿,你有何话说?”
孙世振这才上前一步,抱拳道:“皇上,臣以为,张御史之言,有失偏颇。”
“张御史,你口口声声说本帅纵兵劫掠,可知道那些所谓的‘江南士绅’,做了什么?”
张问达冷哼一声:“做了什么,也不能任由你纵兵抢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孙世振冷冷道:“这些江南士绅,暗中勾结潞王朱常淓,为其提供银两粮草,煽动叛乱!潞王造反的证据,其中就有这些士绅的亲笔书信和借据!平定叛乱之后,本帅查抄逆产,有何不可?”
张问达反驳道:“皇上只是命你平定叛乱,何时让你抄家了?何况,你查抄逆产也就罢了,为何连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士绅也不放过?据我所知,杭州城内外,被你手下兵将洗劫的士绅府邸,不下数十家!”
“证据呢?”孙世振反问。
“证据?”张问达冷笑。
“你手下那些将领,从杭州回来后,一个个腰缠万贯,这难道不是证据?”
孙世振淡淡道:“张御史,你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本帅每天忙于军务,日理万机,怎可能对每一个士兵的行为都面面俱到?我承认,在平定叛乱过程中,确实有一些士兵纪律松懈。但本帅已经极力约束,你还要怎样?”
张问达咄咄逼人:“孙世振,你休要做口舌之争!你的那些部将,各个吃得脑满肠肥,你身为统帅,岂能不知?你们这些武夫,只知道舞刀弄枪,从来不懂什么礼仪教化,简直是丢尽了大明的脸面!”
这话说得极重,不仅骂了孙世振,连带着把武臣都骂了进去。
武将队列中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怒色,只是碍于朝堂威严,不好发作。
孙世振却不怒反笑,他看着张问达,缓缓道:“张御史,你方才说,我等武夫是粗人,不懂礼仪教化。这一点,本帅承认。我等确实不如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御史大人,满口仁义道德,出口成章。”
“但是,张御史,你有没有想过,当满清铁骑南下、屠戮百姓的时候,是谁冲在最前面?是你张御史,还是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文人?”
“你…”张问达脸色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