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镐砸穿肉壁,秦舞阳浑身浴血,从虫母体内破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那块晶体烫得像块烙铁,血核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抬眼看去。
虫母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表面那些孔洞不再有触须伸出,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一座失去生机的肉山。
肉山从内部开始崩塌,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粘稠的暗红血液混着内脏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腥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洞腔。
“成了?”红衣童子喘着粗气,独臂拄着刀,刀尖还在滴着虫子的粘液。
大岩城城主收剑,警惕地后退几步,盯着那摊正在迅速“融化”的虫尸。
白袍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几块暗红色的碎肉,不知道再检查些什么。
那两名修士互相搀扶着,断腿的那个脸色惨白如纸,靠同伴支撑才没倒下。
他们看着虫母彻底瘫软成一滩巨大的烂肉,又看看地上那具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的“陈师弟”尸体,眼神里说不出是悲愤还是麻木。
“死了。”中间修士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
秦舞阳没说话,他扶着岩壁,血核还在疯狂运转,消化着晶体里涌出的血气。
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但那股混乱的意志碎片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神经,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观察四周。
暗红色的矿石光芒依旧在闪烁,将洞腔映照照得一片诡异,洞口深处,那粘稠的光还在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变。
不对。
秦舞阳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看向白袍人:“我们还在洞里?”
白袍人正低头查看碎肉,闻言一愣,抬起头,环顾四周,脸色渐渐变了。
“锚点……虫母的核心已经被你取出来了。”白袍人喃喃道,“按说这个时空碎片应该应该开始崩溃才对。”
“什么情况?”红衣童子走过来,“啥意思?咱们不是打赢了吗?”
“打赢了虫母,不代表就结束了。”大岩城主沉声道,他走到秦舞阳身边,压低声音,“小子,你刚才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秦舞阳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给我看看。”城主伸出手。
秦舞阳后退半步,手按在胸口,眼神警惕。
“我不是要抢。”城主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那真是锚点核心,按理说,它被取出,这个碎片就会失去支撑,开始消散,可现在我们还在洞里……”
白袍人突然开口:“或许,毁掉晶体,才能彻底斩断联系。”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秦舞阳胸口:“虫母虽死,但它的力量根源,或者说这个碎片的力量源头,还寄生在那块晶体里,只是取出来没用,必须彻底毁掉,让它无法再维系这个空间。”
秦舞阳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晶体。
拳头大小,暗红剔透,里面的血液流动得更加缓慢了,但那股精纯的血气波动依旧强烈,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微微的脉动,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怎么毁?”他他问。
“捏碎它。”白袍人道,“用你全部的力量,把它捏成粉末,一点残渣都不要留。”
秦舞阳没再多问,五指收紧,血核全力催动,磅礴的血气灌注到手掌,肌肉贲起,青筋暴跳,晶体在他掌心迅速发出“咯咯”的轻响,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
“咔嚓!”
一声脆响,晶体彻底碎裂,化作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紧接着,碎片继续崩解,变成更细的粉末,暗红色的光从粉末里逸散出来,像烟雾一样升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团烟雾。
烟雾在空中盘旋,渐渐消散。
洞腔里一片死寂。
暗红色的矿石光芒依旧闪烁,洞口深处粘稠的光依旧流淌,岩壁还是那些岩壁,虫母那摊巨大的烂肉还在原地,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什么都没变。
“妈的!”红衣童子骂了一句,独臂握刀狠狠劈在岩壁上,火星四溅,“耍我们呢?!”
大岩城城主脸色铁青,白袍人眉头紧锁,盯着地上那摊虫尸,又看看秦舞阳手里残留的晶体粉末,忽然脸色大变:“不对!快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本该消散的暗红色光点,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一顿,然后猛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正是虫母那摊烂肉!
光点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气流,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有生命的蛇,直扑虫尸!
“拦住它!”白袍人厉喝,手里几张烂布符纸同时甩出,黄符在空中燃烧,化作几道火墙,挡在气流前方。
气流撞上火墙,“嗤啦”一声,火墙瞬间被洞穿,连延缓一瞬都做不到!
秦舞阳反应最快,在气流调转方向的瞬间,他已经行动,血核疯狂跳动,双腿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整个人像一道血色闪电,横跨数丈距离,矿镐抡圆了,狠狠砸向那股气流!
“铛!”
矿镐砸中了气流,却像是砸在了一团坚韧无比的胶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气流被砸得微微一滞,分散成几股,但立刻又汇聚起来,绕过矿镐,继续扑向虫尸!
秦舞阳眼神一狠,左手五指张开,血核催动,掌心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瞬间一股拉扯之力传出!他要强行截留一部分!
吸力笼罩住气流尾部,大约三分之一的气流被硬生生扯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疯狂挣扎扭动。
秦舞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掌心皮肉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得裂开,血核疯狂修复,又再次裂开。
剩下的三分之二气流,已经冲进了虫母的烂肉里。
烂肉接触到气流的瞬间,像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剧烈蠕动!
那些原本瘫软、碎裂的内脏、肉块,像是有了意识,开始朝着中心聚拢,互相粘合,发出“咕叽咕叽”令人牙酸的声响。
“阻止它!”大岩城城主长剑出鞘,剑身上亮起刺目的灵光,一剑斩向正在凝聚的肉团!
剑光斩在肉团上,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暗红的血喷涌而出,但伤口两侧的肉芽立刻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将伤口弥合,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红衣童子独臂挥刀,赤红的刀气纵横,将肉团表面削下一层又一层碎肉,碎肉落地后还在扭动,像蛆虫一样朝着主体爬回去。
白袍人不断抛出黄符,火球、冰锥、风刃,各种低阶法术砸过去,炸得肉团表面坑坑洼洼,但修复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赶不上。
秦舞阳死死攥着手里那三分之一气流,气流像活物一样左冲右突,想要挣脱。
他咬紧牙关,血核运转到极致,强行将这股气流压向胸口,贴着皮肤,用血气包裹、镇压。
气流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被血核缓缓吸收。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边的肉团已经凝聚出了大致的形状,比之前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表面不再是软烂的肉,而是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甲壳。
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呼吸,明暗交替。
虫母的头颅重新凝聚出来,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它那颗小眼睛死死盯着秦舞阳,或者说,盯着秦舞阳胸口刚刚镇压下去的那部分气流。
“它……它变强了。”中间修士声音发颤,握剑的手在抖,他能感觉到,复活后的虫母,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那股阴冷、混乱、充满吞噬欲望的威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不止是变强。”白袍人脸色难看,“它好像……进化了!大家小心,尤其是你。”他看向秦舞阳。
虫母没有立刻进攻,它似乎在适应新的身体,暗红色的甲壳微微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接着,它身体两侧那些孔洞再次张开,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血丝,也不是之前那种甲虫,而是一种更小、更密集的飞虫!
飞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暗红,翅膀薄如蝉翼,振动时发出“嗡嗡”的密集声响,像一片暗红色的云,从孔洞里喷涌而出,瞬间就弥漫了小半个洞腔!
“捂住口鼻!别让它们钻进去!”白袍人急喝,手里一张黄符拍在自己脸上,黄符化作一层淡黄色的光膜,覆盖住口鼻。
其他人有样学样,或用衣袖捂住,或催动灵力护住面门。
飞虫云团朝着众人扑来,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绕着人飞,寻找缝隙,有几只试图从红衣童子的耳孔钻进去,被他一巴掌拍死,粘稠的汁液溅在脸上,腥臭扑鼻。
“这玩意儿没完没了!”红衣童子骂骂咧咧,独臂挥刀,刀气纵横,每次都能斩落一片飞虫,但虫云太厚,斩落一片,立刻有更多补上。
大岩城城主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形成一个光圈,将飞虫挡在外面,但飞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撞在剑光上,被绞成碎末,碎末落在地上,居然还能蠕动,慢慢汇聚,又形成新的、更小的飞虫。
“它们在分裂!”白袍人瞳孔收缩,“不能硬拼,耗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秦舞阳也在挥动矿镐,矿镐舞动带起的劲风能震开一片飞虫,但同样治标不治本,他看向虫母,虫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不断从孔洞里喷出飞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生产机器。
必须打断它。
可怎么打断?刚才近身搏杀,差点被它吸进肚子里,现在它甲壳更硬,修复更快,还有这这铺天盖地的飞虫掩护…
“啊——!”一声惨叫响起。
是那名断腿的修士!他行动不便,靠同伴搀扶,挥舞断剑抵挡飞虫,一个疏忽,几只飞虫钻破了他护体的微弱灵力,顺着他断腿的伤口钻了进去!
“师弟!”中间修士目眦欲裂,挥剑去砍,却已经晚了。
那修士整条大腿瞬间肿胀起来,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惨叫着倒在地上,双手疯狂抓挠大腿,抓得血肉模糊,但无济于事。
肿胀迅速蔓延到腰腹、胸口,他的眼睛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秒钟后,身体猛地一僵,不再动弹。
皮肤下面,那些蠕动的痕迹也消失了。
但紧接着,他的七窍、皮肤毛孔里,开始钻出更多细小的、暗红色的飞虫!
这些新生的飞虫比虫母喷出的更小,但速度更快,嗡鸣声更尖锐,它们从尸体里钻出来后,立刻加入虫云,朝着最近的活人,中年修士扑去!
“滚开!”中间修士疯了一样挥剑,剑光乱舞,斩落无数飞虫,但更多的飞虫扑到他身上,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
他惨叫着,灵力爆发,将身上的飞虫震开一片,但立刻又有新的补上。
“救……救我……”他看向其他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没人动。
秦舞阳看着那修士被虫群淹没,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啃噬声,几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具白骨,和一群更加肥硕、嗡嗡作响的飞虫。
虫云又壮大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秦舞阳目光扫过洞腔,除了来时的路,还有几条狭窄的岔道,不知通向哪里。
虫母堵在洞口深处,飞虫封死了大部分空间,硬冲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落在白袍人和大岩城城主身上,又扫过红衣童子。
“跑,从长计议!”秦舞阳吐出一个字。
“往哪儿跑?”红衣童子吼道,“后面是死路!前面是这鬼东西!”
“岔道。”秦舞阳指向左侧一条最窄、最不起眼的岩缝,“赌一把。”
“赌输了就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秦舞阳厉声道,“想活命就跟我来!”
他说完,不再理会其他人,矿镐猛地砸向地面,轰起一片碎石尘土,暂时遮蔽了部分飞虫的视线,同时身体朝着左侧岩缝急冲。
“等等我!”红衣童子一咬牙,独臂挥刀斩开扑来的飞虫,紧跟上去。
大岩城城主和白袍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决绝,留下必死,跟上去,或许还有还有一线生机,两人不再犹豫,同时发力,冲向岩缝。
虫母似乎察觉到猎物要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所有孔洞喷出的飞虫速度骤然加快,像一股暗红色的洪流,朝着四人追来!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也开始移动,甲壳摩擦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虽然速度不快,但那股压迫感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