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保管处)
里昂转过身,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
well,里昂想,如果他们之间真有可能展开什么,这绝对会是个……主体性强、异常顽皮的家伙。
“坐。”里昂没有坚持,伸手示意哈利坐到他左手边一个冰冷的金属椅上。他自己则走向料理台,安静地开始烧水,取出茶叶。
很快,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被放在光滑的金属台面上。
里昂在哈利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你想知道些什么?”
想知道什么?
哈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握了握微烫的杯壁。
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模糊了他构筑的防线。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又或者,他什么具体的问题都没有。
他只是想找个陌生人来证明自己没有疯,没有朋友和上司担忧的“心理疾病”。
他不喜欢疼痛,真的,只是有些时候……有些时候,他已经习惯疼痛,而躯体的痛感确实能让他转移注意力,转移他脑海里那些尖锐的惨叫声、那些不断闪回的画面,和心口的空洞不安。
可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哈利认为自己应该能处理好这些,像个真正的大人那样,把一切不安全感都按压下去,消化掉……
里昂的目光像丝绸一般滑过哈利皱起的眉头,额头上一道奇怪的闪电型伤疤,紧握的双拳,最后,停留在哈利伤痕累累的手上,尤其在他左手手背——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白色的疤痕,看着似乎是一行细小的字迹,应该是被反复割开同一个伤口所留下的。
“你想象过操控别人吗?”里昂轻声问。
“不!我不会!”哈利几乎立刻回答道,语气比里昂预想的还要激烈许多。
即使哈利自己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人生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
从他的身份,他曾经的食物,他的住所,他的结局……
比如冰冷的只有菜叶的汤,黑洞洞的碗橱,救世主的身份,他人的质疑和偏见,一个迎接所有人攻击的靶子,不可能完成的沉重使命,亲友的死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一口又一口地强灌进他的每一天里。
所以,无论如何,哈利绝对不会想去操控另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他没法做得比邓布利多更好。
“你在担心,你会对伤害上瘾?或者,你身边的朋友这么告诉你的?”
“我不喜欢受伤。”哈利反驳道。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时,突然意识到伦敦的夜晚竟然这么美丽。
但很快,哈利回过神,声音有些发硬地继续说道:
“但我的工作性质……受伤有时不可避免。我觉得这和疼痛上瘾是两回事。”
里昂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眼,他绷紧的肩膀,紧抿的嘴唇,和壮硕的身体里,那个警惕和不安的男孩,在里昂眼中无所遁形。
这反而让里昂的心有些跳动。
他看得出这人的焦虑和不安。
焦虑是自由带来的眩晕,而自愿暂时地将自身的权力让渡给一个值得信任的存在,或许是缓解这种眩晕与不安感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里昂用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将哈利的注意力拉回。
“我想,你对我们的世界可能存在一些普遍的误解,哈利。”
里昂说道,“对绝大多数被支配者而言,快感的源头并非痛苦本身。痛苦,仅仅是工具,是路径,而非终点。被支配者的终点在于,他将一部分选择与控制的权力自愿让渡后,所获得的快乐、安全、放松、被全部接纳的情感体验。”
里昂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已经摸清了一点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道:
“但,你又想如何……验证你的想法呢,哈利?我是建议,如果你认为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你的问题,那么,喝完这杯茶你就可以走了。”
哈利握紧了茶杯,看着桌对面自顾自喝着茶的漂亮青年,心绪翻腾。
他一向认可实践大于理论的,既然他已经坐在这里了,不如再进一步,最坏能怎样?论武力,就算不用魔法,他也有十足把握能瞬间制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家伙,然后反过来把他抽一顿。
梅林,他真的要……吗?
应该会没事的吧?
“我想你帮我试试。”哈利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句话将会让他进入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带。
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温柔、得体、彬彬有礼,可他又像是个不安分的、危险、未知的混合体。
但是,此刻的心跳感,压过了啃噬他内心许久的空洞与躁动不安。
里昂的目光回到了哈利身上,但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在一切开始前,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和你的承受范围。”
“你有权选择,我也承诺不会伤害你。任何时候,任何程度的不适,你只需要说出一个词——我们称之为安全词——一切就会立刻停止。明白吗?”
“……明白。”哈利喘着粗气答道。
“很好。”里昂微微颔首,我需要你先和我口头确认一下你没有犯罪记录、性病历史,有没有固定伴侣。”
如果未成年时在校外违规使用魔法也算犯罪记录的话。
哈利说道:“都没有。”
“你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
“不好回答?”
哈利抿了抿唇,这个问题像一团火,瞬间从耳根烧遍全身,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羞的燥热。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哈利抬起下巴:
“这几个问题,难道不该是双向的?或许你可以先给我做个示范。”
里昂对哈利这个态度扬起了眉毛,但他坦诚地答道:“没有,上一次是在半年前。你呢?”
“……半年?”
哈利觉得自己像一潭极速融化的冰水,在一瞬间变得了无生气,眼前这个青年看着明明……
某种连哈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或许是关于对方同样“空白”的臆想)悄然熄灭,他看着对方那张显得比自己年轻很多的脸,莫名有些气闷地移开脑袋,随便答道,“……七八年前吧!”
实际上,因为始终无法确信能与金妮能走到最后,哈利从未跨过那道最终的界限。
但此刻,他不想在里昂面前显得自己很生疏又差劲。
里昂倒是有些惊讶。这家伙还是个禁欲主义者?
“我们还需要确认下,你是top还是bottom呢,因为我一直是top。”
“什么top?”依然皱眉的哈利看向了里昂的脸。
里昂瞬间沉默了。
他仔细又缓慢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你是,异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