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器刚响，乔丹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
公牛替补席那边，球员陆续起身往场上走。
皮蓬跟在后面，把防护套往上推了推，活动了一下右脚踝。
杰克逊站在场边，没有跟着往场上走。
他就站在那里，把战术板收在胸前，脸上是那种方案已经想好了的平静。
助理教练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个方案上半场用过一次，被他击地传出去了。”
“上半场只有皮蓬和罗德曼两个人。”杰克逊眼睛盯着场上，没有看助理教练。“这次不一样。”
助理教练没有再说话。
裁判把球发给哈珀，比赛继续。
湖人领先九分。
哈珀往前推了两步，凌易在后场往中线走过来，准备接球。
乔丹动了。
不是往自己的防守位置走，是朝着凌易所在的方向走。
皮蓬从另一侧绕过来。
范·埃克塞尔往前推了一步，想早点把球传给凌易。
“别！”
哈里斯在场边出了声，已经晚了一步。
球飞过去了，凌易在后场接到球，刚转身——
乔丹从右侧贴上来，身体直接切进突破路线，手一伸，封住运球方向。
皮蓬从左侧压过来，两条长臂展开，把左侧空间全部盖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了凌易。
联合中心的嘘声出来了，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意味。
场边，哈里斯把战术本扣在大腿上，往场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喊出去。
“乔丹和皮蓬都盯着凌易，其他人跑位！找空位！”
喊出去也没什么用。
乔丹加皮蓬，两个人的翼展加在一起是一道活的人墙，把凌易护球的空间往死里压。
凌易站定，护着球，扫了一圈场上。
科比在右侧45度角，没有防守人。
霍里在左侧底角，没有防守人。
范·埃克塞尔在弧顶，跑出了接球空间。
三个位置，全是空位。
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球根本传不出去。
乔丹的右手在凌易运球手的方向持续晃着，随时准备切断传球线路。
皮蓬的左手从侧面封着，击地传球的角度被死死堵住。
凌易往右踏了半步，试图拉开一条传球通道。
乔丹跟着移半步，那条路堵回去了。
往左踏。
皮蓬身体跟上，继续压。
两个人把凌易往边线方向慢慢挤，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压缩可用的空间，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液压机，稳定，不停，没有缝隙。
进攻计时器在往下跑。
凌易把球往高处举，试图找高弧度传球的窗口。
乔丹手臂立刻抬高，把这条线路压上。
皮蓬同时把侧面堵上。
范·埃克塞尔在外线来回跑，跑出了接球位置，没有用，传球线路全在两个人的覆盖范围里。
科比往前跑了两步，想靠近一点接球。
皮蓬的余光扫过去，往那个方向提前插了一只手进来。
科比停住，往另一个方向跑，又被截断了。
凌易站在边线边缘，再退两步就出界了。
进攻计时器。
十五秒。
十一秒。
凌易往内线扫了一眼。
奥尼尔在禁区里被朗利和罗德曼两个人卡死，连走出来的空间都找不到。
霍里从底角跑出来，往凌易方向靠近。
皮蓬一条腿横出去，截住了霍里的跑位路线。
六秒。
三秒。
红灯亮了。
进攻违例，24秒到了。
湖人失去球权。
联合中心的嘘声里夹了一股欢呼，那个节奏里带着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快意。
哈里斯在场边坐回椅子上，把毛巾拿起来，往手心里捏了一下，放下，再拿起来，手没拿稳，毛巾掉在地板上了，没去捡。
助理教练把毛巾捡起来递回去，没说话。
乔丹接过哈珀发过来的球，走到弧顶，往凌易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开始推进。
凌易从边线退防迎上去。
乔丹运球推到三分线内侧，变向，这次不是试探，直接往突破路线踩进去。
凌易跟上，死亡缠绕满级运转，把右侧堵死。
乔丹往左拉，急停后仰，球举过头顶，手腕往下压。
凌易大手封上去，球已经出手了。
打板，进。
湖人领先七分。
湖人发球，凌易刚过中线——
乔丹和皮蓬两个人的身体，又从两侧压上来，这次比上次快了半节。
中线就开始夹了。
凌易护球，往外围找传球线路，球传出去，皮蓬的手从侧面横扫过来，把球拍偏了。
公牛拿到球权。
乔丹推进，弧顶急停，中距离，进。
湖人领先五分。
哈里斯叫了暂停。
凌易走向替补席，路过奥尼尔身边，两个人对了一眼。
奥尼尔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他们要一直用这个。”
“我知道。”
凌易在椅子上坐下，哈里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凌，破法呢？”
“现在没有。”凌易直接说，没有多余的停顿。“乔丹加皮蓬的覆盖范围，在我拿球的位置，没有传球窗口。”
“那……”
“想破这个包夹，得先让他们不得不分心防别的点。”
哈里斯往科比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暂停结束，双方走回场地。
湖人发球，球传出去，乔丹和皮蓬两个人同时压上来，比上次快了整整一节。
凌易拿到球，被堵在中线附近一块极小的区域里。
左封，右封，高弧度封，低弧度封。
外线三个队友全是空位，没有用。
进攻违例，第二次。
乔丹接球，这次没有任何停顿，第一步直接踩进突破路线，埃迪·琼斯追着防，重心被晃开，乔丹一个拉杆绕过了补防的霍里，贴板上篮，进。
联合中心的气势出来了，那股被压着的气开始往外冒。
湖人领先三分。
接下来，公牛继续压，乔丹再一次在中距离出手，打板，进。
一分差距。
联合中心欢呼声的底气比刚才强了两个量级。
湖人替补席上，替补球员坐在那里，没人说话，脸上的东西都差不多——一种帮不上忙的自责。
科比抓着手里的毛巾，低头看了看地板，抬起头，往场上那个方向看过去。
奥尼尔从禁区里走出来，经过凌易身边，压低声音。
“下个回合我往高位走，给你顶出个角度。”
凌易摇了摇头。
“没用，皮蓬会提前封锁你的跑位路线。”
“那……”
“等着。”
奥尼尔把嘴闭上了。
湖人发球，凌易刚接到球，乔丹和皮蓬已经到了，把他框进去。
凌易护球，在当前位置把每一条传球线路过了一遍。
然后他往右侧转了一个方向，身子往乔丹的防守位置靠了靠——不是要突破，是在引导。
乔丹往右侧移了小半步，把那个缺口补上。
就这小半步。
皮蓬和乔丹的覆盖范围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凌易右手腕抖了一下，击地传球，贴着地板，从乔丹脚旁边弹出去，穿过那道缝隙——
皮蓬手往下抄，差了几厘米。
球弹到了弧顶。
弧顶，完全空位的科比，接到了球。
哈珀从侧面扑过来补防，速度很快，嘴里喊着什么。
内线球员往外移，把外线的防守位置补上来。
所有人都往弧顶这个方向收拢了——乔丹、皮蓬、罗德曼、朗利，连杰克逊在场边都把战术板抬高了，全在看着弧顶那颗球。
没有人注意到，科比接到球的那一刻，整个人站姿里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极小的变化。
但那种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哈珀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
科比站在弧顶，手里拿着球，脸朝着哈珀扑过来的方向，没动。
那个等着的姿势，和这座球馆里，另一个人的招牌站姿，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