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响的时候,刘弱弱猛地吸了一口气,雨水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从昏沉中挣脱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湿玻璃看世界。他眨了眨眼,雨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血水滑过脸颊。右手还垂在水洼里,掌心的伤口不断往外冒血,每跳一下就疼得整条胳膊发麻。
他动了动左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身体僵硬,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他靠着电线杆,慢慢把头抬起来,视线落在右手上。
血还在流。
但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血没有立刻被雨水冲散,反而沿着皮肤往上爬,像有东西在牵引。他盯着那道裂口,看到血丝顺着掌纹延伸,勾出一道道细密的菱形图案,颜色暗红,边缘微微凸起,像是皮肤底下长出了什么东西。
他愣住了。
甩了下手,想把血甩掉。可雨水冲刷过后,那些纹路不但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纹路从手掌蔓延到手背,覆盖了指节,像是某种符号,又像动物的皮甲。
他用左手去碰右手臂,手指刚搭上去,就感觉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蠕动感,像有一条细小的蛇贴着骨头游走。
“怎么回事……”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又甩了甩手,用力更大。结果整只右手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仿佛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铁水。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差点松开支撑身体的手臂。
低头再看时,整只手背已经被那种暗红色的纹路完全覆盖。雨水打在上面,非但没洗掉痕迹,反而让纹路表面泛出一层金属似的光泽,在闪电划过的瞬间,亮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那一闪而过的光,和心跳同步。
一下,一下,像是活的。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掌心朝上。鳞状纹路随着脉搏微微起伏,颜色从暗红变成更深的褐黑,再变回红,像是在呼吸。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每根指头都像被钉了针,疼得他咬紧牙关。
“这不是血……”他低声说,“这他妈是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在菜市场见过杀鱼,鱼鳞剥下来还能反光好一会儿。可那是死鱼。现在他手上的东西,明明在动。
他用左手狠狠搓了搓右手背,指甲刮过皮肤,发出沙沙声。纹路没掉,反而因为摩擦变得更亮。他越搓越快,直到皮肤发红发烫,还是没用。
停下动作时,整条右臂都在抖。
巷子里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黑色轿车早就走了,电瓶车倒在一旁,车灯已经熄灭。外卖箱翻在墙角,订单小票被风吹到了脚边,上面写着“阳光小区3栋602,不要香菜,加麻加辣”。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血还在滴。
一滴,落在小票上,正好盖住“加麻”两个字。
他忽然想到什么,把手伸到积水里,想用水冲掉这些怪纹。他来回摆动手臂,让水流冲刷手背。可几秒后,他发现纹路不仅没淡,反而因为湿润变得更加分明,甚至能看清每一块菱形之间的细微缝隙。
他猛地抽出右手,甩干水珠,死死盯着那片覆盖全手的异样。
冷意从脊椎窜上来。
这不是受伤后的幻觉,也不是撞到头产生的错乱。这是真的,就长在他身上。
他靠在电线杆上,喘着气,脑子转不过来。送外卖这些年,摔过、擦伤过、撞过护栏,但从没遇过这种事。伤口不该自己长花纹,血也不该贴着皮肤往上爬。
他试着握拳。
刚一用力,整条右臂就像被刀割开一样疼。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拳头只收了一半就再也捏不紧,五指僵硬,像是有东西卡在关节里。
他松开手,摊平掌心。
纹路随着肌肉收缩微微扭曲,像是一层活皮在适应新的形状。
“我是不是疯了?”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闪电时不时撕开夜幕。下一秒,一道强光劈下,照亮整条巷子。就在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右手背上的纹路,闪了一下红光。
和心跳同频。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不可能……”他摇头,“不可能。”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撞到头太重,产生了幻视。可疼痛是真实的,皮肤下的蠕动也是真实的,连雨水打在手背的感觉都和左手不一样——右边像是隔着一层膜,凉意更深,更刺骨。
他把右手贴在脸上,想试试温度。
右脸立刻传来一股热流,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像贴了暖宝宝,持续不断地往外散发热量。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开。
再看时,手背上的纹路颜色又变了,比之前更深,几乎接近黑色。
他咽了口唾沫。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饭。饿感一阵阵袭来,可看着这只手,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靠着电线杆,慢慢滑下身子,坐得更低了些。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右手搁在膝盖上,不敢碰任何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势小了一些,但还在下。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嘴唇发紫,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可最让他害怕的不是冷,不是疼,而是这只手正在发生的变化。
它不属于他了。
至少,不再完全是他的。
他盯着手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菱形纹路排列的方式,有点像电视里看过的古代图腾。小时候奶奶家墙上贴过一张年画,画的是麒麟,身上就有类似的鳞片。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麒麟。
随即觉得荒唐。
麒麟是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一个外卖员的手上?
可越是否认,那个念头就越强烈。他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靠近手腕的位置,纹路弯曲成弧形,像某种兽类的爪痕。
他抬起手,对着微弱的路灯仔细看。
就在这个时候,右手中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根本没动。
那根手指自己抬了起来,像有人在背后操控,缓缓翘起,停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
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动了?”他对着手指说话,像个傻子。
话音刚落,整只右手猛地一震。
一股热流从掌心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重击了一下。耳边响起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体内传出,像某种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的低鸣。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悬在空中,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雨滴落在手心,没有滑落,而是被那层纹路吸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着这一幕,全身血液都凉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把手放下,可手臂根本不听使唤。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稳稳地举着,纹路在雨中泛着幽光。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紧接着,右手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整只手缓缓转了过来,掌心不再朝天,而是转向巷子深处。
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那只手的指向看去。
巷子尽头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可那只手,依然稳稳地指着。
他坐在水洼里,背靠电线杆,左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右手高举于前,纹路覆盖全手,泛着冷光。
呼吸越来越急。
瞳孔缩成针尖。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伤。
这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