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崩塌的声音，不是石头碎裂的那种轰隆。
更像是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巨大纸张——先是刺啦一声尖锐的撕裂声，然后从裂口处开始，纯白的“画布”快速卷曲、破碎、化作无数飞散的像素点。脚下的地面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边缘处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规则乱流，像沸腾的银色岩浆。
“出口！”月下独逅眼尖，指向崩塌空间对面——大约五十米外，一扇微微发光的椭圆形门正在成型，但极不稳定，边缘忽明忽暗。“那应该是系统崩溃后自动生成的应急撤离通道！但撑不了多久！”
五十米。在平地上跑过去只要几秒，但这里没有平地。中间隔着大片正在崩塌的虚无区域，零星几块残存的“地面”碎片像浮冰一样飘着，彼此间隔至少七八米，而且还在继续碎裂。
“跳过去！”奥古斯都喊道，“踩着那些碎片！”
话音刚落，他脚下那块地面就裂开了。老学者惊呼一声向下坠去，被林海一把拽住胳膊。林海自己也站不稳——胸口的七核光芒正在快速黯淡，力量的流失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迟缓。
“林海哥哥你的力量……”米拉扶住他，声音发颤。
“先出去再说。”林海咬牙，拖着奥古斯都冲向最近的一块碎片。
第一跳。脚下那块碎片在他蹬离的瞬间就化作了飞灰。林海勉强落在三米外的另一块碎片上，碎片剧烈摇晃，边缘开始剥落。他回头，看见米拉和月下也跟了上来，但月下在跳跃时左腿被一道崩裂的规则乱流擦过，裤腿瞬间消失，小腿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流血，是皮肤和肌肉直接“蒸发”了一部分。
“别停！”林海吼道。
第二跳。这次距离更远，至少有五米。林海在半空中时感觉胸口一空——水之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不是能量耗尽，是规则层面的“断连”，像拔掉了电源插头。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滑进边缘的乱流。
第三跳。雷霆核心熄灭。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四跳。熔岩核心黯淡到只剩一点火星。体温在快速下降，冷得他牙齿打颤。
第五跳，也是最后一跳。目标就是那扇椭圆形光门，但距离足有八米。林海回头看了一眼——米拉和月下勉强跟在后面，奥古斯都被月下背着，老学者已经昏过去了，不知是吓的还是伤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蹬地跃起。
身体在半空中时，他感觉到了更彻底的“剥离”。
冰霜核心熄灭。暗影核心熄灭。龙心核心的光芒缩成针尖大小。
最后是风之核心——彻底暗淡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重得像灌了铅，跃起的抛物线开始下坠。
够不到了。
距离光门还有至少两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进乱流时，身后传来米拉的尖叫声——不是恐惧，是某种龙语咒文的起式。小姑娘双手结印，淡金色的龙族血脉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在空中形成一股短暂但强劲的推力，托着林海往前又送了一米。
还差一米。
月下独逅在这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动作。他把背上的奥古斯都往侧面一块较大的碎片上一抛——老学者落在碎片上，碎片剧烈晃动但没碎——然后他自己借着反冲力，在空中一个拧身，用那条受伤的腿狠狠踹在林海背上。
不是攻击，是助推。
林海像颗炮弹一样撞进了光门。
几乎同时，月下和米拉也冲了进来。三人摔作一团，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身后，光门在他们进入的瞬间闭合、消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片纯白空间彻底崩解成亿万光点，然后被规则的乱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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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在疼，不是外伤，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被抽干一切的虚脱感。他试着调动力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胸口那七颗曾经炽热的核心，现在像七块冰冷的石头，沉寂得吓人。连系统界面都消失了，意识里一片空白。
他真的失去所有力量了。
“林海哥哥？”米拉爬过来，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还好吗？”
林海勉强撑起上半身，挤出一个笑容：“还活着。”
月下独逅检查着自己小腿的伤口——伤口边缘依然光滑，但至少没有再“蒸发”了。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然后环顾四周：“这又是哪？”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个……废弃的控制室。
大约篮球场大小，四面墙壁是暗银色的金属板，板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但大部分接口都空着，线缆被粗暴地扯断。头顶的照明板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投下惨淡的光。房间中央有个半圆形的控制台，台面上的显示屏全黑，键盘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角落里，奥古斯都呻吟了一声，缓缓醒转。老学者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我们……出来了？”
“暂时。”林海扶着控制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这里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安全屋。”
米拉走到一面墙边，伸手抹掉灰尘。灰尘下露出几行刻得很浅的文字，是龙语和古神文混合的标识：“‘紧急观测站——初始之地外部前哨。建造者：塞拉斯、阿格纳、米莉安……’后面看不清了。”
“七英雄建的？”月下挑眉，“他们还在系统眼皮底下搞了个秘密基地？”
“很可能。”奥古斯都推了推眼镜——镜片已经彻底碎了，他只能眯着眼看，“系统虽然监控他们，但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无死角。如果他们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建了这个前哨站作为后路……”
话没说完，控制台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只见控制台中央那块最大的显示屏，居然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启动画面，而是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噪点中浮现出一行行断断续续的文字：
“检测到……系统核心信号……消失……”
“英雄传承协议……终止……”
“紧急预案……启动……”
文字滚动到这里停住了。几秒后，显示屏突然完全黑屏，然后重新亮起——这次显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标着一个绿色的光点，旁边用龙语标注：“安全港——‘归乡之锚’空间站。坐标……”
坐标后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
“这是……”米拉瞪大眼睛，“妈妈笔记里提过！龙族和矮人联合建造的最后一座避难所，第三次裂隙事件后就被遗忘了！原来它真的存在！”
奥古斯都凑到屏幕前，快速记忆坐标：“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大约一点七光年。以常规跃迁速度，需要三天。”
“但我们没船。”月下提醒，“夜莺号还在外面跟追踪者干架呢。”
林海正要说话，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不是核心重启——核心确实死了。是别的东西。
他低头，解开衣领。胸口皮肤上，那个由七英雄印记融合而成的复杂纹章，正在微微发光。光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随着光芒闪烁，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接。
不是连接系统，是连接那七团还飘在崩毁空间里的规则本质碎片。
“那些碎片……”林海喃喃道，“它们还在。”
“什么碎片？”月下问。
“七英雄被系统采集、但还没被取走的规则本质。”林海回忆着最后看到的画面，“系统被摧毁时，它们被释放出来了。我以为它们会跟着空间一起崩毁，但现在看来……它们还在，而且和我胸口的印记有共鸣。”
奥古斯都猛地转头看他：“你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置？”
林海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很模糊，像在浓雾里寻找微弱的烛火，但确实能感觉到——七个微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正在规则乱流中飘荡，但暂时还没被吞噬。
“能。”他睁开眼，“但它们撑不了多久。规则乱流会逐渐溶解它们。”
“那还等什么？”月下说，“去把它们捞回来啊！那可是七英雄最后留下的东西！”
“怎么捞？”米拉问，“我们连出去的路都没有。”
林海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按在积灰的键盘上。他胸口的纹章光芒增强了一分，与键盘下方某个隐藏的感应器产生了共鸣。控制台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台面右侧滑开一个暗格，暗格里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淡青色的晶体。
风语信标。塞拉斯留下的。
林海拿起信标。晶体触碰到他胸口纹章的瞬间，光芒大盛。一幅立体的路径图投射在空气中——那是从这个前哨站通往外部空间的“紧急通道”，用虚线标注，路径旁还有一行小字：
“此通道为单向出口，使用后将永久封闭。建议确认外部安全后再开启。”
外部安全？
林海苦笑。外面有六台升级版追踪者，还有苦战中的星瞳和夜莺号。安全个屁。
但没得选。
“准备走。”他说，“通道一开，我们冲出去。月下，你负责带奥古斯都。米拉，你跟紧我。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拿到那七团碎片，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看看能不能接应星瞳。”
月下点头，背起奥古斯都。米拉攥紧小拳头，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林海将风语信标按在控制台中央的凹槽里。
信标碎裂。
一道淡青色的光门在控制室墙壁上展开。
门外，是星空。
和星空里正在燃烧的夜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