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三年后。
建安四年八月,金风送爽,大汉十三州迎来了第二个的丰年。
一月前,自幽燕至交趾,几乎又半数良田,或是满野浅紫的土豆花,或是遍地赭红的玉米缨。
就连昔日被冠以不毛之地的犍为郡,也产出了大量粮食。但犍为的百姓们,却已经不满足于此。每到夜里,伴随着竹条抽打和小儿啼哭声,严父骂骂咧咧:“尔等不知勤学,他日入不了学宫,便与汝父一般,此生当在大山包里挖土豆!”
而曾经充斥着战火的幽州,漫山遍野的玉米如金林耸立,田间地头的土豆若红宝盈箱。百姓,如今个个红光满面,家家户户粮仓溢满,官道两旁堆满了晾晒的“金裹玉”。
市井坊间,稚童们欢快跳跃,唱着新编的童谣,那童谣如长了腿一般,自己跑入了齐王府。
是夜,齐王府,伏玦小院。
红帐中,除了莺燕之声,还有阿青的清唱:“麦穗短,谷穗长,不如金棒满山冈。圆土豆,堆满房,一亩能抵三亩粮。齐王恩,不敢忘,从此肚皮不慌张!”
但见王豹怀抱阿青,坏笑曰:“青儿唱的好,当赏!”
阿青嘻嘻一笑:“非是妾身唱得好,是百姓唱得好。”
豹得意大笑,这时一旁伏玦微微一笑道:“自去岁玉米、土豆全面推广,十三州两度丰收,天下归心,大王也该更进一步了。”
伏玦说话间,但见三娘已从枕头边的夹层中,取出木匣,掀开呈给王豹,浅浅一笑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但见王豹接过玉玺,把玩片刻,觉得并不如怀阿青可人,遂又放回木匣,笑道:“称帝前,还需做两件事,某看还是明岁再说。”
伏玦一愣:“大王还要做何事?”
王豹笑道:“一者,夫人当知,自去黄月英改良蒸汽机,子梧、阿薪隔三差五便奏,让要招徭役,修铁路,以利交通;管宁、荀彧等辈又说甚工程浩大,劳民伤财,恐生民怨。两边争执不休,某欲兵发东瀛,灭其百国,俘倭人修此路。”
三娘闻言,噗嗤笑道:“妾闻彼等乃茹毛饮血之辈,所谓百国,不过吾等百乡之地,凭今之海船与三代齐武大炮,灭其百国,该是不费吹灰之力,何故要到明岁?”
伏玦赞同道:“三娘所言极是,妾以为必胜之战,当在大王称帝之后,如此,既可向天下人展示大齐军威,又可开疆拓土,以彰大王功绩。”
王豹闻言思忖片刻后,颔首笑道:“夫人言之有理,那明日便与朝臣商议一番。”
阿青好奇道:“那第二桩事呢?”
王豹一扬嘴角笑道:“第二桩事容易,某在虎牢关下,还有一场架要打。”
伏玦好没气道:“大王那舅父都未必记得此事,偏大王念念不忘,万一大王败了,难道还真把江山拱手让人。”
王豹哈哈大笑:“夫人且放心,咱膂力已远超那厮,何况那厮路数某亦探的清清楚楚。”
阿青噘嘴道:“吕夫人成天拿练拳作借口拐走大王,若还不把她家路数悉数告诉大王,妾可不依!”
三娘嗔怪看豹一眼:“阿青莫要胡言,说甚拐走?大王是乐在其中哩,要不是如今祝融夫人和吕夫人又有了身孕,大王恐还不记得吾等哩。”
王豹大作冤枉之态:“三娘何出此言,孤当真是去练武。”
三娘好没气剐他一眼:“大王如何练武,妾身又不是不知。”
王豹嘿嘿一笑将她拉入怀中:“三娘既熟门熟路,那今日三娘陪练。”
于是红帐嬉闹不绝。
……
原来过去的两年里,工部拨下大量经费,马钧等人一直朝着提高材料强度和增加精密机关省力两大方向,去改良蒸汽机,虽然锅炉温度有效提升,动力也大增,但拉起火车来依旧差强人意。
去岁三月,年仅十六岁的黄月英在荆州学宫求学,钻研蒸汽机之理仅半年,便提出多缸复合作业、曲柄连杆传动两大思路,不仅解决了自动阀门间歇性短暂熄火弊端,还极大增强了动力,足使火车快过马车。
于是王豹力排众议,独断专行,破格拔擢黄月英为工部大匠,是故黄月英倒是在卞氏之前做了第一个女官。
原本蒸汽机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但管宁、荀彧以为劳民伤财,郭嘉则认为铁轨需镔铁沿路打造,难防偷盗,一则恐车毁人亡,二则镔铁流落民间,绝非善事。
故此,只能暂时移交造船厂,打造巨舰。
至于三娘口中的‘三代齐武大炮’,亦是多亏了黄月英那巧夺天工的构思。
自三年前,工部领了火器和火药的图纸,王豹亲口言道:“黑火药极限可轰一千二百步,且发射平稳。”
于是水军季方、管承、蒋钦、周泰、太史慈、甘宁等将便把郑薪盯得死死的,他们都晓得水战靠的就是远程打击!
于是是隔三差五,往工部跑,莽夫们每次都在工部大院骂骂咧咧:
“郑秃子!把汝那劳什子蒸汽机停了!跟乌龟爬似得,有何鸟用?好钢用在刀刃上,汝不知么?”
“格老子!每回扯边郡,边防哪要这么多甲胄?汝少给老子打花枪!再轰不到四百步,老子烧了汝的府邸!”
这可把郑薪吓坏了,让一众人停下手中事,专攻火器。
因百炼钢不足,工匠们改用熟铜做试验,不曾想效果出奇的好,原来百炼钢虽坚硬,但延展性远不如熟铜。
于是更换材料之后,工匠们加长炮管,加大火药剂量,终于达到四百步,郑薪长舒一口气,心说:家宅算是保住了。
然而将士们见这招奏效,却如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又蜂拥至工部门口骂骂咧咧:“娘的,一开炮跟地龙翻身似得,如何装船,要来何用?再不改进,掀了汝家屋顶!”
于是工匠巧思,又在大炮上装上了炮耳,以作固定。
这二代齐武大炮,就是这样硬生生被武将们逼了出来,可武将犹不满足,堵门不绝……
有一回,把郑薪逼急了,把官印往梁上一悬,跑到齐王府哭哭啼啼:“大王呐,臣命苦啊!今日五百步,明日六百步,焉得一夕安寝呐?那蒸汽机是大王叫深度研发的,彼等不敢与大王撒野,皆欺来臣,这哪是对臣不满?分明是对大王不满啊!”
王豹是好说歹说,这才把郑薪安抚下来。将甘宁几人叫入府中,一顿数落,但见甘宁几人嬉皮笑脸:“大王,将来战事必在海外,今齐武大炮已能装载上船,末将等监造有功,大王不赏反责备,是何道理?”
王豹拍案大怒:“放屁!汝等有甚鸟功?若把工部匠作都逼走了,汝等自己去造!滚蛋,都给阿薪赔礼道歉去!”
众将讪讪而退,各备厚礼负荆请罪,这才消停下来。
而直到黄月英入了工部,研究半年火药特性、又研究了半年火炮图纸,提出‘管仓分离’的子母炮思路,即可分离式炮底,前端炮管只塞入石弹,后端弹仓则放七硝硫二炭一的助推火药包,两头填装。
于是工部大匠们照此思路,一顿捣鼓后,研发了三代齐武大炮,不仅填充与发射速度大大加快,弹仓还能快速清理,火药包没有石弹挤压,燃烧更充分,也更加安全。
其最远射程终于破千步,有效射程也达八百步,这才满足众将用于实战的标准。
而王豹见到三代齐武大炮后,也是心知肚明,这玩意儿肯定已经达到、甚至部分功能超过了‘永乐大炮’,再想更进一步,只能突破冶炼技术,加大火药量,再或研发出‘无烟火药’了,而这俩都是技术壁垒。
冶炼技术尚有希望。至于无烟火药,前提是神机营能提炼出浓硝酸和浓硫酸,只怕足够左慈和葛玄及其弟子们,研究化学百八十年了。
故此,神机营的研发目标,也从深耕火炮变为了研发火铳等其他火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