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王豹等人在南海郡休整一日后,调来南海大营中的所有马匹,一路飞奔,穿苍梧,过合浦,直奔郁林。
而如今的交州,与从前大不相同,这一路上官道宽阔,沿途皆是梯田,瘴气已散,颇有后世‘两广’怡人风景。
十日后,郁林郡,布山县,虽已入秋,但依旧酷热。
交州牧王修率郁林郡守黄祖、都尉桥蕤、佐军司马骆雄,以及郁林一众官吏在东城门外等候。
这时,东面官道上沙场大起,但见百余骑策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王豹,只听他扬鞭长笑一声:“有劳兄长、诸君久侯!”
王修笑意盈盈,遥揖一礼:“三年不见,明公一向安好!”
一众文武纷纷行礼:“吾等拜见主(明)公!”
但见百骑奔至,王豹率众人翻身下马,上步一扶王修笑道:“兄长不必如此,某这一路看遍交州风光,百姓安居乐业,足见兄长三年勤勉也。”
王修微微一笑:“明公谬赞,若非明公和幼安源源不断送来五万户北方流民,交州山区开发,断无此迅。”
王豹笑道:“兄长过谦也——”
说话间,他看向黄祖笑道:“黄将军,在交州可还习惯?”
黄祖拱手笑道:“回明公,有州牧府在交州,某这郡守忒过清闲,早盼与明公征战四方了。”
王豹哈哈一笑:“既如此,此次西征,也算黄将军一个。”
但见黄祖大喜抱拳:“诺!”
紧接着,王豹又一拍桥蕤肩膀笑道:“桥兄镇守郁林多年,亦是功不可没啊。”
桥蕤闻言连连抱拳,谨小慎微道:“主公言重了,自骆司马归降之后,郁林再无叛乱,末将这都尉未立甚功劳,故不敢居功也。”
王豹笑道:“皆因有桥兄镇守,才无叛乱也——”
说罢,他看向桥蕤身后骆雄,但见骆雄抱拳屈膝,中原话已然流利道:“乌浒人骆雄,拜见主公。”
王豹上步将他扶起,笑道:“骆兄弟不必多礼,汝熟山林之战,此次也随某一并西征。”
但见骆雄领命:“愿为主公驱策!”
紧接着,王豹又和一众官吏寒暄一番,这才与众人联袂入城,一场接风宴后,王豹正堂召集众心腹,搬出了益州全境地图,是直奔主题。
“诸君都已知晓,某此番入交州,不为别事,乃为攻克益州。今兴霸、子义、文向三人想必已在攻打巴东永安,而刘焉主力正被我部魏延大军纠缠在梓潼,故此兴霸等将不日便可夺下巴郡,占据江州,合围梓潼刘焉兵马,届时从再回江州绕开绵竹关,直取蜀郡成都——”
说话间,王豹微微一顿,手指向地图上益州南部,正色道:“而某等需做之事,则是夺取地处南荒的四个郡——益州郡、永昌郡、牂柯郡、犍为郡,继而北伐夺下越巂郡!如此一来,益州全郡皆入吾等之手,若那时成都未破,吾等再合三路大军直取成都。”
说完战略意图后,王豹看向王修笑道:“化蛮之事自三年前兄长入交州时,某便让兄长着手谋划,不知成果如何?”
但见王修起身揖礼,抬手指向地图上交趾西北方、永昌郡东南部的哀牢山区:“自吾等入交州以来,一直经略之地哀牢山区,先使道门中人入境广布天庭之事,此乃主公之计;而后吾等又使商队入永昌郡,遍传梯田之法,此为吾等所思——”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解释道:“哀牢山山高林密,古木丛生,人烟稀薄,毒虫横踞,猛兽遍地,只在哀牢山腹地有部落,谓哀牢夷——”
只听他款款到来,原来哀牢山区占地辽阔,人迹罕至,想要使大军深入腹地,先破哀牢夷,再行化夷之策,几乎无法做到,因为峭壁都不用提,就算缓坡也全是原始森林,根本没路。
因此只能先以开发梯田、修路的方式,先开出一条山路来。而交趾、永昌等地本就物产丰富。
就这么说,要是没有食物,持弓、背篓入山,或得猎物,或得野果、野菜,必定满载而归。再说形象些,这哀牢山区中有一山,唤做象山,常有象群出没,试想象群尚能在其中觅食生存,何况几个部落?
故此,此间百姓并无甚动力开发梯田,是能动员少数能接受梯田农耕的永昌之民,也开垦哀牢山区,两边一南一北同时掘进。
然而尽管如此,依旧十分缓慢,好在今年开春,算是开出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路,便可让士卒强行翻山而去。
大体介绍清楚背景后,王修接着说道:“上月明公将令传入,臧霸、蒯信、田昭等众,率日南、九真两郡收编的山民兵马,以及昔日入境的扬州山越兵,合计两万兵马,以交趾山民入境为掩,翻过哀牢山腹地,今已至哀牢县城边缘。无明公将令,不敢贸然攻打县城。”
王豹微微皱眉,朝地图上划了个圈:“三年才通路七八成,这哀牢县有多大?”
王修解释道:“永昌县地广而人稀,辖区多高山峡谷,虽只八县,但占地面积远超兖州,故此每一县,可比兖州一郡。”
王豹闻言头大,当即问道:“滇池何在?”
但见王修一指益州郡正中部。
王豹又问:“洱海何在?”
王修一指益州郡西北边境。
王豹老脸一黑,心中暗忖:这就看懂了,这个永昌县占据了后世云南西南片区从保山到德宏、普洱等地,还外加缅甸东北部,就算放到一千九百年后,也有大片原始森林,况此时还人烟稀少!
王修见王豹神色,扶须笑道:“明公勿忧,永昌郡虽大,朝廷所设八县并未设完整乡亭,更无重兵驻守,类先汉西域都护府对天山南北的管辖,明公只需先取下八县县城,至于化蛮一事,非数十年之功不可,不可急于一时——”
说罢,他一指哀牢县,又道:“此县一通,至其余八县,便有官道,故此,明公一声令下,臧霸便可分兵取下各县城,明公率郁林、交趾等地两万郡兵直入不韦县,待臧霸各路兵马汇合之后,直取益州郡哀牢山东麓的双柏、梇栋、秦臧三县,此三县为益州郡门户,更是彝人部落聚集之地,破此三县,入益州郡便畅通无阻。”
紧接着,他指向同东北面:“收服益州郡后便破同劳县,此处为出滇之路,亦为蛮族聚集之所,此处便可,北上共取其他郡县。”
王豹闻言颔首叹道:“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紧接着,他又问道:“如今古滇之部族,以孰为尊?”
王修拿起案几上的竹简:“回禀明公,今古滇之地,乃彝王朵节阿鲁为尊,彝话中‘朵’者,高山也,‘节’者勇也,‘鲁’者龙虎之猛兽也。”
乌浒人骆雄出列抱拳,献策曰:“主公,据末将所知,彝人尚勇而不屑阴谋诡计,主公或可使麾下勇士搦战彝王,但身决胜负,倘能正面击败,歃血结义,南蛮之地可定也!”
王修闻与蛮王结拜,心中暗自不喜,他这是东汉士大夫们的通病,认为有辱身份,当即拱手道:“明公,结拜之事还需慎……”
但见王豹抬手打断,眼中精光大放,脑海中却闪过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刘元帅义结小叶丹!
于是他是仰头大笑:“传令士燮召集交州南部三郡兵马,屯兵龙编县,随某兵发永昌。告之臧霸前军,入境之后,不扰百姓,不夺彝人地盘,若遇彝人武装阻拦,即刻弃械受缚,坦诚布公告之:‘我等军令在身,只攻郡县,不伤彝人’,若是被擒,某自会去与彝王要人!凡敢违我将令者,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