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大爱？”
程遮有些无法理解这个词。
“与其说是凄凉，不如说是无人理解吧。”程志信苦笑，“我将您父亲的过往清晰地看过了，他的爱不是小爱，而是包含三界的大爱。”
程遮双眸微眯，“这么……夸张？”
“毫不夸张，您父亲因众生的痛苦而痛苦，因众生的快乐而快乐，他是真正的大爱无疆。”
“说起来，您应该还不清楚您父亲为何要找到程家吧。”
程遮摇摇头。
“这就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了，我在您父亲的记忆里，清清楚楚看见了神柱的腐烂。”
“从倪家，上官家，温家上缴的道器，丹，药剂，还有科研成果中中饱私囊都是轻的了。”
程志信脸上竟露出了后怕的神色，“真正可怕的，是人吃人！”
“每年都有出来的新兵被分配到各个驻守队，而这些驻守队里，基本都有一个姓沈的高官的爪牙，专门用来制造意外与失踪案，拿到踏道者尸体或是活体，只为了让自己的团队进行实验，造出能改变普通人体质的药剂。”
“还有更令人不齿的，他竟将五湖四海的孩子掠夺而来，养蛊！”
“他用造出来的药剂改造这些孩子，只为造出一个超越踏道者的人形兵器！而后，一步步壮大，圈养起自己的私兵！”
“其心可诛！”
“好在后来他死在了上京之乱中，并且被神柱查出了一系列恶行。”
“我记得这个人，名叫沈邵。”
程遮眉眼低垂，似是听得入了神，实则是在回忆过往，回忆那些在药罐子里泡过，还有一次次在药物作用下拼命挣扎的日子。
踏道者儿时的记忆就像被锁在抽屉里的纸页，随着阶位的升高，有些记忆会清晰起来。
尤其是那些刻骨铭心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笑意，让程遮淡淡勾了下唇角。
程志信注意到，“天子似乎知道这个人。”
“当然知道，因为杀死他的人，是我。”程遮笑意更浓，“他养的蛊，反噬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成为他的蛊虫，四爷就别问了。”
程志信看着神色平静的程遮，目光复杂，“我明白了……”
“天子既然是亲临者，其余的我也不过多赘述了，今后您大抵也没有机会体验了，您只需要知道，三十年前的神柱，是从根部开始烂掉的，也就是自从厉锋总长上任后，神柱才好了不少。”
“说回您父亲吧。”
“其实他和程焕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十殿阎罗而来，并且他们的目的始终一致，那就是消灭道。”
“只不过您父亲尚有底线，程焕则是不择手段，他本就心向影墟，自然不可能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谈。”
“您父亲和您所熟悉的陈默，尹瑜知不同，他的目光放在了整个三界，而非单一的个体组织。”
“他要的，是三界和平。”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做到，所以他将希望寄于十殿阎罗，寄于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也就是天子你身上。”
“切。”程遮失笑，却稍放即收，“您说了这么多，程勋明明什么都没做。”
“您说他大爱，说他心系三界，但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娶妻生子，所谓的寻找一个完美的最后一代传承者，到头来，却是个意外出现的我。”
“他甚至还……”程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我没资格评判他，无论如何，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您父亲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程志信浅浅一笑，“天子现在能和我坐在一起聊天说笑，就是你父亲努力的结果。”
“他得到不是我一个人的认可，而是整个武程的认可。”
“就算没有灵魂军队的出现，武程一样会听从你的号令，即使，违背祖训。”
“即使道的存在已经超出阴阳之事的范畴，程家一样任天子调遣。”
“而且十殿阎罗选中你，也并非意外，而是命运的指引。”
程志信神秘一笑，“天子应是不知道，程家的老祖，也就是初代十殿传承者程摩曾留下的话。”
“原来程摩是程家先祖？”程遮有些吃惊，“他……留下过什么话？”
“自程家始，于程家终。”程志信娓娓道来，“指的正是十殿阎罗，所以当年程志义的出现，的确是让我们误以为他就是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了，不过后来的事……”
“后来，他暴露了真实身份，五千年前的老怪物秦河，这我知道。”
程志信点头，“程志义的出现搞得程家人一头雾水，但我们还是选择相信了老祖。”
“直到你父亲出现，因为和程志义的关系，他一开始并不招人待见，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们认为，他才是真正的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
“我曾让他试过接受十殿传承，他也接受了，但在尝试过后，他向我转达了十殿阎罗的意思。”
“他说，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不是他，也不在现在的程家，而是在不远的未来。”
“这不仅是十殿阎罗，地府本源的意志，甚至，还有蓝星大道的授意。”
“这是您父亲和十殿阎罗亲和的结果，不过这是他与这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因果极深，以及他的生父曾是十殿传承者的原因。”
“所以，十殿阎罗选中你，并非意外，一切都有迹可循。”
“您父亲在武程做的一切，现在看来，其实是在为你铺路啊……”
“多半，他猜到你会是命中注定的十殿传承者了。”
程遮沉默了，他并未震撼于自己所背负的远比自己想象得多，而是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程勋在认识苏幕遮之前，就知道自己与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因果极深，又知道最后一代十殿传承者是程家人。
如果他真的大爱，那么他与苏幕遮的结合，是否带了几分考量？
程遮表情没有任何异动，自然地问道：“那么当年我父亲是如何说服您允许他带走十殿阎罗的？”
“而且，他是怎么向您证明，所谓十殿阎罗的意思，都是真的？”
“您说他为我做出的努力，又是什么？”
“前两个问题，是因为你父亲当时接受十殿传承时，我一直在场。”
“当时我亲眼看见第五殿的阎罗王虚影出现，与程勋进行了交谈，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体内法力与十殿阎罗的联系，所以我相信那不是假的。”
“而且，你父亲不敢，也无法在十殿阎罗面前使用他那造梦一般的能力，做不了假。”
“至于他为你做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