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都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初冬的阳光透过梧桐枝隙,碎金般洒在陆府院内的青石板上。
陆府上下,暖气全开,整座宅院沉静雅致,没有半分俗世的喧嚣。
下午差五分四点,一辆奔驰S500,稳稳停在陆府大门外。
唐仲谦一身合体深色西装,褪去了商场杀伐锐气,周身只剩谦和温润。
今天,他并非以商界大佬身份登门,而是以感谢的姿态,专程赴陆家致谢。
福伯一身规整的中山装,早早伫立门前等候,身姿挺拔沉稳。
不等唐仲谦的助理从副驾驶座下来开车门,他已跨前一步,抬手示意。
“唐总,欢迎莅临。”
唐仲谦下车,快步上前颔首回礼,态度十分恭敬。
“福伯无需多礼,今日叨扰陆家,属实冒昧。”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两盒礼品,递给福伯。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顶级茶礼与滋补珍品,是市面上千金难寻的稀缺好物,礼数周全。
历经日内瓦一战,他早已认清现实,
唐氏集团能逆风翻盘,全依仗陆云峰一手布局。
这份恩情,他必须记牢。
福伯接过,侧身引路:“夫人与先生已在厅内等候,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庭院,暖风吹过,树枝轻晃,满屋暖意扑面而来。
正厅客厅宽敞大气,陈设古朴雅致,没有奢华堆砌,却自带世家底蕴。
苏婉清端坐主位侧方,一身素雅羊绒衫,气质端庄温婉。
见两人进门,她即刻起身,笑意温和:
“仲谦来了,快坐,不必拘束。”
“苏大姐客气了。”唐仲谦躬身问好。
话音未落,书房方向传来沉稳脚步声。
陆振邦身着深色家常毛衣,面容威严内敛,缓步走出。
唐仲谦见状,神色瞬间郑重,主动上前两步,伸出双手:
“陆部长。”
“坐吧。”
陆振邦笑着和他握手,语气平和,气度沉稳又带着几分随意的谦和。
“唐叔叔。”
陆云峰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与唐仲谦见了。
众人依宾主落座。
陆云峰坐在沙发侧位上,穿着宽松的居家便服,手边靠着拐杖,神色松弛淡然。
历经跨洋谈判的淬炼,他眼底的沉稳远超同龄人,却依旧干净澄澈,不见半分骄矜戾气。
唐仲谦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熟悉的欣赏与敬重。
落座之后,唐仲谦主动打开话匣子,自然而然聊起数日之前的日内瓦谈判。
外人只知华方大获全胜,舆论铺天盖地歌颂国家强硬、团队得力。
可只有亲身入局的唐仲谦清楚,这场翻盘硬仗,最关键的破局点,全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陆部长、苏大姐,此次日内瓦之行,若非云峰坐镇,我们绝无胜算。”
唐仲谦坐姿端正,语气诚恳:
“谈判初期,海外资本步步紧逼,条件异常苛刻。一同前去的国内外资深谈判专家都束手无策,局面一度濒临崩盘。”
“是云峰顶住全场压力,精准抓住对方供应链漏洞,抛出安全审查策略,一招锁死对方命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前后数轮交锋,他进退有度,稳住全盘节奏,硬生生逼得海外资本节节退让。可以说,整场博弈,他是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整个谈判的逆风翻盘。”
这番评价分量极重。
不是泛泛的夸赞,而是亲历者对全局最清晰的复盘肯定。
苏婉清听得眉眼含笑,心底满是骄傲,却不露分毫,只是温和看向身旁的儿子。
陆振邦指尖摩挲茶杯,静静听着,不插话、不表态,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临行之前,他的那句“也该学学怎么做事了”,终究是没白说。
陆云峰这小子,他打小就看好。
可以前,就是不上道。
直到刘芳芳和他离了婚,才算醒悟过来,发力仕途。
从近一年在正阳的表现来看,倒是可圈可点。
现在,唐仲谦如此高的评价,虽然有几分恭维和巴结的成分在,但那是在他从没涉及的商业领域,还是在国际商战上拔的头筹,可见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不虚。
顺着唐仲谦的话,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观察他的反应。
“唐叔叔过誉了。此次胜利,是国家兜底、团队协作的结果,我只是顺势做了分内之事,侥幸而已。”
陆云峰微微低头,回避着父亲的目光,谦逊地回答。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敢与父亲太多的对视。
世上的父子,大抵如此。
“你太谦虚了。”
唐仲谦连连摇头,愈发敬佩,
“我深耕商界数十年,见过无数天才能人,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年纪,便能稳住国际顶级博弈的年轻人。沉稳、格局、眼界、魄力,样样顶尖。”
他越说越真心,从谈判策略、临场心态,到大局观、取舍尺度,逐一细数陆云峰的亮眼表现。
说到瑞方首席代表最后握手认输时,唐仲谦的声音明显高了半度。
“那人临走时说了一句,‘我们输得心服口服。您的策略、眼光和布局,远超我们的想象。’这是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陆云峰摆了摆手:
“他那是客套,也是随便找个辙。”
“不是客套。”
唐仲谦看着他,“我在商场上听了三十年客套话,分得清真假。”
苏婉清听得满心欢喜,这时笑着插了句:
“仲谦,你再说下去,云峰该坐不住了。”
唐仲谦这才收住话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点头:
“苏大姐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云峰,“云峰,你记住,不管以后走到哪一步,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这话,表面是说给陆云峰,实际上是一种彻底的表态。
只是,他不能说,唐氏集团有你多少股份,那么露骨。
尤其在以廉闻名的陆氏夫妇面前,他更不敢唐突。
陆云峰点了点头:“谢谢唐叔叔。”
全程半小时闲谈,唐仲谦几乎将整场日内瓦大捷的核心功劳归于陆云峰。
而陆云峰始终神色平和,或点头致意,或轻声谦逊回应夸赞,举止从容,心态平稳,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
盛名加身而不骄,大功在身而内敛。
这般心性,看得唐仲谦暗自心惊,愈发笃定:自家女儿就算日后醒来,恐怕也要多打磨心性,否则日久之后,难以企及眼前陆云峰的格局。
正当闲谈氛围渐浓,话题趋于平缓之际,福伯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微微弯腰:
“部长,夫人,还有贵客到。”
苏婉清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对唐仲谦笑了笑:“唐总稍坐,我去迎一下。”
陆振邦也站了起来。
唐仲谦心里一惊。
能让陆振邦夫妇同时起身迎接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