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为保阿玉一命,不得已将她软禁在龙胆小筑,可她那般鲜活自由的女子…他不该一意孤行的自以为对她好…
以至于这么多年,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没能等到阿玉哪怕入梦再见他一面…
蓝青蘅抱着亡妻的牌位泪流满面,可一旁特地来见他的顾冰玉,魂体急得团团转,她多想告诉青蘅,她没有恨过他,从来都没有,她每一年都来。
可是青蘅,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顾冰玉忍不住伸手想要擦去蓝青蘅脸颊的泪痕,可魂体却直接穿了过去,她无法触碰到蓝青蘅…
顾冰玉索性坐在了蓝青蘅身旁,虽然知道他听不到,可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青蘅,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当年是我自愿留下的!”
若非她自愿,一个龙胆小筑,如何能困住她…
顾冰玉有时候真的挺惆怅,蓝家不是祖传问灵术吗?!青蘅怎么就不知道用来问一问她呢!!!
他们阴阳两隔,若是不借助问灵术,青蘅如何能听到她说话…
就在顾冰玉以为,今年的中元节她和蓝青蘅又要两个人继续错过的时候,祠堂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蓝青蘅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过了一会儿,衣摆摩擦门槛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人一撩衣摆跪在了蓝青蘅身旁。
“祖父。”
“阿珩…你为何深夜来此?”悲痛过后,蓝青蘅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蓝珩的目光落在蓝青蘅怀里的牌位道“祖父,你又思念祖母了。”
蓝青蘅扯了扯嘴角道“是啊…”顾冰玉凑上去仔细端详着蓝珩的样貌,这孩子和忘机真像…
蓝珩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道“祖父,我找到了一封,祖母写给您的信。”蓝青蘅的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纸上,根本就移不开,他声音颤抖着问道“阿珩,你说的,可是真的…”
别骗他,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找到阿玉留给他的只言片语,阿珩从哪里找到的…
“祖父一看便知。”
蓝青蘅颤抖着手接过,看向蓝珩问道“阿珩,从哪里找到的?”蓝珩如实道“在藏书阁的一本书中。”
蓝青蘅把信纸展开来,第一行就让他手抖了一下。
“青蘅,若你见到这封信,大约我已经走了有些时日了,你莫要哭,我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在笑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抖得根本拿不稳,他索性把信纸在膝上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你把我安置在龙胆小筑那天,我其实知道你在想什么。蓝家有人容不下我,你怕他们伤我,所以把我藏起来。”
蓝青蘅的眼眶,又开始泛红,阿玉她知道他不是有意软禁她的…
“我想跟你说,青蘅,我是自愿留下的。你把我藏在龙胆小筑也好,藏在天涯海角也好,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都愿意待着。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顾冰玉从未后悔嫁给你。”
“阿玉…”
蓝青蘅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攥住一样,又闷又疼,还有些喘不过气。
“我身子越来越差了,大夫没说,但我自己知道,大约等不了多久了。你不要难过,我这辈子能遇见你已经很够本了。忘机和曦臣还小,你好好带他们,忘机他性子闷,什么都闷在心里,你要多问问他。”
“青蘅,你们蓝家不是有问灵术吗,等我不在了,你若是想我,就用问灵术问我。我肯定应你。你千万别傻等着我入梦来见你,魂体入梦要看机缘,哪里等得到。问灵就不一样了,你问我便在…”
青蘅,我有些累了,就写到这里吧,记得用问灵术,我在那边等你问。”
只是末尾落笔的时候略有些歪,像是写的人力气不太够了。落款是顾冰玉的名字,日期是她走之前一个多月。
蓝青蘅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洇湿了两行字。他慌忙拿袖子去擦,又怕擦坏了墨迹,最后一手举着信纸一手抬袖擦脸,姿势狼狈得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阿玉,这么多年,我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封信,若不是阿珩,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你会不会怪我…”蓝青蘅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他不想让阿玉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殊不知顾冰玉已经看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
蓝青蘅找了找身上发现自己没带乐器,想要回去拿时,蓝珩在一旁将自己的琴拿了出来道“祖父,可以先用阿珩的。”
“好,好。”
蓝青蘅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是谁的,他只想尽快见到自己思念已久的妻子,蓝氏精通音律,弹琴不算难事。
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的缘故,蓝青蘅竟感觉到了些许紧张,也不知阿玉会不会嫌弃他已经老了…
琴音在祠堂缓缓响起,蓝青蘅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道“阿玉,你可在这里…”
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在这里响起…
“青蘅,你总算找到那封信了。”
“阿玉…阿玉…你在哪…可否现身一见…”
蓝青蘅十分急切的问道,不多时,他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魂体,音容笑貌赫然就是他逝去已久的妻子,顾冰玉歪了歪头望着蓝青蘅道。
“信藏得太严实了,我怕你找不到,又怕你找到了反而更难过,想了很久还是写下来了。你今年才看到,虽然晚了二十年,但总归是找到了。”
蓝青蘅鼻尖酸得厉害,但他拼命扯出了一个笑“对不住,是我太笨了。”
“不笨,只是太伤心的人看不见身边的东西。”顾冰玉再次伸手,轻轻抚上蓝青蘅的脸颊。
“阿玉,你何时来的此处?”
“我年年中元节都来,看你一个人难过,看你一个人对着我的牌位流泪,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办法。”
顾冰玉眷恋的望着蓝青蘅的眼眸,他可真傻,自己当年是和藏色齐名的女修,他真以为一个龙胆小筑,能困住她吗…
只是因为爱他,所以才甘心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