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剑法倏然一变,愈发轻灵迅捷,变化无迹。
更为重要的是,这门剑法正好克制着镜月神尼的峨眉剑法。
林平之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千秋宫能够克制天下武功的周天剑法。
镜月神尼万万没有想到,秋实新施展的这门剑法,竟然每一招都针对自己剑法的破绽。
措手不及之下,她顿时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镜月神尼苍眉倒竖,凤目圆睁,胸中一团怒火几乎要从双目中喷射出来。
她身形疾转,长剑招数倏地一变,剑法愈加迅捷凌厉,变化愈加繁复难测。
这是她十余年来僻居东海,观天地自然,悟日月潮汐,苦心孤诣,所创的剑法,自忖绝不弱于天下任何剑法。
然而,无论她剑法变化如何繁复精妙,秋实却仍旧每一招都指向其破绽。
镜月神尼如遭冰水淋头,心中一片冰寒,胸中怒火登时熄灭。
“怎么连我自创的剑法都会被其克制?”
“难道……难道那人将峨眉剑法可能产生的变化,都早已算到了?”
“当真是忘恩负义,无耻之尤!”
镜月神尼胸中怒火再次燃起,仿佛被压制到极点而终于爆发的火山。
她握剑的右手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长剑招数又是一变,横劈竖斩,直刺斜削。
每一招都撕风裂气,凌厉刚猛,似欲将秋实斩为两段。
每一剑均不闪不避,中宫直进,仿佛与对手以命相搏。
镜月神尼非常清楚,对方的剑法既然克制自己的武功,那么招式越是繁复、越是巧妙,被针对之时,便越是难以化解。
反倒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招式,尽管破绽更为明显,但变招也会更快,更容易化解,不至于被对手占去太多的便宜。
“当当当当当……”
连续十余次交击之后,秋实终于禁不住后退,放弃了刚刚抢到的上风。
秋实恨恨地瞪了镜月神尼一眼,心道:“九阳神功果然是天下第一内功,峨眉九阳功纵然不全,仍旧如此阳刚霸道。”
“我的九阴功虽不弱于她,却不以攻击见长,若以之与其硬拼,却是太过吃亏。”
秋实身法一变,再次施展出凌波微步,配合周天剑法,自四面八方疾攻镜月神尼周身破绽。
镜月神尼虽能推测出凌波微步的部分变化,但毕竟不全,再加上其峨眉剑法被周天剑法克制,两者叠加,顿时又陷入不利的境地。
她身形疾转,长剑疾挥,凌厉的“嗤嗤”声中,一道道剑光纵横交错,仿佛一道光网,将其身形笼罩。
然而,秋实的身法既快,剑招又直指破绽,镜月神尼纵然竭尽全力,亦只能被动应对,勉强保持不败,没有一丝反击的余力。
不过十余招,镜月神尼便已岌岌可危。
众人都不禁转目看了林平之一眼。
秋实和镜月神尼当前的形势,与此前林平之与金刚法王何其相似!
黑影倏闪,一道剑光疾刺镜月神尼背心。
而镜月神尼刚刚一剑疾刺势若雷霆,将秋实迫退,招式用老,此时却已不及回剑格挡。
眼见秋实便要将镜月神尼一剑穿心,后者却虽惊不乱。
倏忽之间,镜月神尼突地左手反臂伸出,只食指伸直,余指尽皆弯曲,其势凝拙质朴。
只听“铮”的一声,指力凌空击出,精准击中秋实长剑剑尖儿。
长剑一弯,其势已泄,秋实迅即收剑。
“一指禅功,果然不凡。”
秋实身法丝毫不停,道,“你也试试我的一阳指功!”
说话之间,已连刺七剑,点出四指。
镜月神尼的一指禅功一如她此时的剑法,古朴厚重,以拙破巧。
秋实的一阳指法亦如其剑法,轻灵迅捷,疾如电闪。
霎时间,两人剑指齐施,剑光指影,漫天纷飞,斗得愈发激烈。
镜月神尼指法与剑法互补,倒是暂时挽回了一些颓势。
但她瞬即便赫然发现,秋实的剑法竟然也克制着自己的指法。
镜月神尼先是霍然一惊,随即便冷静下来,连胸中涌动的怒火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门一指禅功并不是峨眉派的武学,而是她二十余年前偶然所得,其招式数路与峨眉派武学差异极大。
那人纵然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预知她会得到一指禅功,并针对性地创出克制之法。
“如果不是故意针对,难道这门剑法竟能克制天下所有武功?”
她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但除了这个推测之外,似乎又没有其他可能。
镜月神尼剑法倏然一变,前一招还是泰山剑法,后一招赫然变成了山西裴家的八荒剑法,下一招突使华山剑法,再一招却又成了江南陆家的流云剑法……
武功到了镜月神尼这般境界,早已人剑合一,运剑由心,凡是其所见所知的招式,尽都能够随手使出,而威力虽不及自己精修的剑法,却也不会相差太远。
然而,无论她使出哪家哪派的剑法,却无一例外,尽被秋实的剑法所克。
不过十余招,镜月神尼便不得不改回以拙破巧,以攻为守的峨眉剑法。
又坚持了二十余招,她终于无以为继,被秋实一阳指凌空点中了期门穴,顿时僵立当场。
秋实还剑归鞘,面色依然冰冷,道:“看在那位的面子上,今日留你一命。”
“倘若再敢对那位和千秋宫不敬,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镜月神尼功力精深,秋实点穴亦未尽全力,故而只微微运转真气,片刻之间便已自行冲开了穴道。
她虽然败了,面色却甚平静,轻叹一声,道:“镜月今日既然败了,自是往日因果俱消。”
“自今而后,世间只有紫竹岛镜月,再无峨眉弃徒传人镜月。”
说着,镜月神尼右手微震,只听咔嚓一声,那柄以百炼精钢所铸的利剑,瞬间断成十几截,坠落地上。
镜月神尼将剑柄扔在地上,道:“苦虚师妹,我这便要下山,你可要同行?”
苦虚师太道:“镜月师姐因果已消,复得自在,可喜可贺。”
“师姐请先行一步,我还有一点儿俗事未了。”
镜月神尼点点头,不再多言,双掌合十,向众人微微一礼,随即转身,登上石梁,转眼间便去得远了。
她孤身一人走在窄窄的石梁上,大袖飘飘,四周云气缥缈,望去仿佛漫步云中,飘然欲飞,直似神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