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言两语,岳不群便将仪华师太和哑婆婆的指控尽数驳回,顺便还给任我行和左冷禅各送了一口黑锅。
仪华师太眉头紧锁,有些犹疑。
虽然她心中极其抵触,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岳不群刚刚这一番话说的,确实极有道理,两个推测也颇合逻辑。
连她都有些许怀疑,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岳不群所为了。
然而,更令她感觉心情沉重的是,岳不群做的事情,明明被人看到,有了人证,但他竟然还能够推脱干净,那么师父和师叔被害时根本无人得见,又怎能逼他认罪?
“你……你……你……你放屁!”
哑婆婆本是信心满满地当众揭穿岳不群的虚伪嘴脸,却被其一通狡辩推了个干净,偏偏她还无言以对,“你”了半天,最终也只以一句粗口结尾。
岳不群仍旧泰然自若,毫不在意,哑婆婆自己倒是气得肝疼。
因令狐冲之故,任盈盈对岳不群极为了解,还曾亲眼见到他两度败于令狐冲剑下,最后甚至还卑鄙无耻地背后偷袭,对其人品、手段和胸襟都颇为鄙夷。
但今日看到岳不群巧舌如簧,轻易便将幕后元凶的帽子扣到自己父亲和左冷禅头上,任盈盈不禁凛然警惕,暗道:“岳不群此人心机极重,城府极深,兼且冷酷无情,实在不能小觑!”
当宁中则得知三岳数百高手尽数死在洞中时,震惊之余更感万念俱灰。
她早就知道岳不群对这些人不怀好意,故而第一时间便猜测,这是不是他的算计?
就算岳不群练功走火入魔,此事并非出自其本意,但数百条人命实在太重太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轻揭过。
然而,看着眼前侃侃而谈、意态从容儒雅的岳不群,恍惚间,宁中则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智勇双全、独撑华山的岳师兄。
她心中不禁又升起丝丝希冀:“师兄之所以诱三岳高手齐聚华山,是要利用他们来一起对抗魔教,可不是要将他们全都杀光。”
“这山洞中的血案肯定是左冷禅的毒手,与师兄无关。”
“师兄虽有错处,居心不良,好在不是首要责任,倒还可以转圜!”
唯有林平之神色自若,并未感到意外。
他从未小觑过岳不群。
岳不群能够凭借一己之力,保得华山派二十余年声名不坠,其武功、心智、城府、谋略,均属上乘。
若非如此,左冷禅也不会将其视为自己宏图霸业的最大障碍,还早早派遣心腹弟子入其门下作为内应。
在林平之看来,岳不群最大的错误就是鬼迷心窍、不听劝告,修炼了《辟邪剑谱》。
这部剑谱与东方不败修炼的《葵花宝典》一脉相承,功法本就极阳,偏还要服用极阳极燥的药物以为辅助。
修炼之后,武功倒确实于短短时间内便勇猛精进,但心性却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变得暴躁易怒,欲念大炽,难以自控,心魔丛生。
林远图修炼辟邪剑法之前,本就是红叶禅师的高足,佛法精深,心智极高。
他发觉异常之后,立即以自身佛法修为克制,方才能够勉强压制心魔,保得自我不失。
林伯奋当年依剑谱修炼之后,其实已然心性大变,只是被南少林渡贞禅师强行度入寺中,以佛法克制,以武力压制,三十年不出寺门一步,方才避免了武林中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他入魔已深,又不是真心参佛,故而心魔逾炽,一朝出寺,觅得了机会,便立即行反戈一击。
岳不群的执念更重,欲望更深,压力更大,故而其修炼之后,心魔亦更加猛烈。
他毕生执念便是光大华山,平生孜孜以求的都是武功大进,素日里最为恐惧的便是左冷禅吞并华山。
因此,他修炼辟邪剑法之后,才一反此前韬光养晦的策略,丝毫不顾华山整体虚弱的现状,先施算计,在五岳大会上当众打败左冷禅,夺得五岳派掌门之位;待发现四岳强而华山弱,自己无法真正执掌五岳派之后,又设毒计,削弱其余四岳的实力。
此时,岳不群功力被令狐冲吸去大半,偏又群敌环绕——
纵然是宁中则这个妻子,他此前才将其囚禁了十余日,而且对方刚刚还曾相助令狐冲,故而,他亦不能完全相信她——
正是他平生最虚弱,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压制了心魔的躁动,使其理智暂时占领了高地。
岳不群既未被人抓住现行,那么以其经验、智慧和腹黑,纵然无法彻底洗脱嫌疑,但祸水东引、浑水摸鱼,总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
林平之眸光微闪,瞟了山洞一眼,又瞥了一眼山下,暗道:“岳不群此前行事,肆无忌惮,破绽太多,要想就这般蒙混过去,恐怕也不容易。”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冷厉的声音骤然在山下响起,宛若惊雷乍响,震人心神,喝道:“岳不群,你倒行逆施,暗算同道,难道还想蒙混过关!”
岳不群面色一变,随即便又恢复如常,拱手朗声道:“原来是泰山天门师兄到了。”
“师兄远来,不群未曾迎接,还请恕罪。”
青影一闪,一个身材魁梧的长须道人霍地跃上峰来,身法如风,眨眼间便已来到众人近前,正是前泰山派掌门,现今五岳派泰山一脉的主事之人,天门道长。
岳不群正色道:“天门师兄若对岳某有什么意见,便请直说便是,何必出此诛心之言!”
“暗算同道的罪名实在太过沉重,岳某可不敢领受。”
“天门师兄莫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对不群有了什么误会?”
天门道长神情冷肃,目光含怒,冷笑一声,道:“岳不群,你做下了那么大的事情,难道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成?”
岳不群面色一冷,道:“天门,岳某对你一直以礼相待,你却始终咄咄逼人,莫非以为岳某心善好欺不成?”
天门道长冷冷看他一眼,却不答话,喝道:“将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