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萧雪所在。
一室暖红灵光缓缓收敛,盘旋的丹火尽数缩回丹炉之中,炽热的高温慢慢褪去。
闭关数日,萧雪终于停手。
她抬手轻拂炉盖,铮然一声轻响,炉盖缓缓掀开。
炉内,数十枚浑圆饱满的丹药静静躺着,通体莹润,灵光内敛,药香醇厚绵长,萦绕整间舱室。
每一枚都炼得成色极佳,毫无瑕疵,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力才炼成。
萧雪望着一炉成品丹药,眉眼舒展,满意颔首。
这数日航程,她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程闭关守着丹炉炼药,心无旁骛打磨丹道,半点外界动静也未曾察觉。
也正因此,给了绿姬可乘之机。
连日守炉控火,凝神聚气,她周身早已沾了一层淡淡的烟火浊气,衣袂微潮,鬓角发丝沁出细密薄汗,浑身萦绕着淡淡的汗气,颇为黏腻不适。
闭关结束,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放松,满身疲惫席卷而来。
“连日炼丹,浑身滞涩,正好去顶层温池沐浴一番,涤净浊气,松弛筋骨。”
萧雪轻声自语,收拾好丹炉丹药,简单整理了一番衣容,便推门而出,顺着雅致长廊,朝着顶层温汤浴室缓步走去。
…………
长廊铺着绵软云毯,两侧灵灯柔和,静谧无人。
行至长廊中段,两道人影迎面相遇。
一边是神色恬淡的萧雪,一边是心绪未平的陆凛。
四目相对,萧雪率先眉眼带笑,温声开口打招呼:“陆道友。”
声音温婉轻柔,一如往日端庄和煦。
可落在陆凛耳中,却让他心神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狐疑,周身灵力下意识悄然运转,戒备拉满。
方才绿姬才借着萧雪的容貌幻术败走,遁入虚空消失无踪,前后不过数息时间。
此刻眼前人容貌、身形、气息尽数吻合,看似毫无破绽,可偏偏时机太过蹊跷,巧合得令人心生不安。
陆凛心思电转,瞬间生出揣测。
寻常人行事,落败遁逃必然远遁疗伤,绝不敢回头。
可这绿姬狡诈阴毒,会不会反套路行事?
她虽刚刚落败,但未必不敢再度贴近,故意借着常人以为的空档,卷土重来,伺机偷袭!
这般逆向而行,出人意料的手段,远比正面死缠烂打更为阴狠致命。
一念及此,陆凛再不迟疑,假装淡定的回应了一下。
但就在两人侧身交错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一动,快如惊雷残影,单手精准扣住萧雪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轻轻一带,稳稳抵在长廊雕花玉柱之上。
动作迅捷利落,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是十足的制服姿态。
骤然被制,萧雪整个人猝不及防,身躯一僵。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气息交缠,咫尺相对。
陆凛身形挺拔,微微俯身将她圈在柱前,身影笼罩而下,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两人躯体近乎相贴,姿态暧昧缱绻,呼吸可闻。
萧雪脸颊瞬间泛红,又羞又恼,眸光慌乱,又气又急地压低声音:“陆道友!你干什么?!快快松手!”
她素来端庄自持,从未与男子有这般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浑身僵硬,耳根飞快染上绯红,心头又羞又恼,全然摸不着头脑。
陆凛眸光冰冷,眼底满是笃定,以为对方还在刻意伪装懵懂,故作无辜。
“你还敢装模作样?”他语气沉冷,带着几分凌厉,指尖微微用力,扣得她手腕动弹不得。
心中怒意未消,又带着被戏耍的烦闷,下意识抬手,不轻不重地往下……
这一下轻薄之举,彻底击溃了萧雪的矜持。
“陆凛!”萧雪又羞又气,脸颊血色瞬间涨满,羞愤至极。
清冷知性的眉眼瞬间覆上怒意,周身骤然腾起一缕炽热通透的赤红火焰!
火焰纯净凝练、温度极高,不带半分阴邪戾气,是她常年炼丹养出的南明离火。
秦婉早前便与陆凛提过,萧雪这一身南明离火的厉害。
此火虽不说独一无二,但那人要想复刻,绝无可能!
南明离火骤然席卷周身,热浪扑面,直逼陆凛身前。
陆凛心神骤震,瞬间察觉不对。
这火焰气息纯正温和,坦荡磊落,灵气澄澈干净,没有半分阴邪伪饰,绝不可能是刚才那人!
他周身大日真炎顺势铺开,稳稳隔绝灼热火势,不伤人,不反扑,只是勉力抵挡。
下一瞬,陆凛立刻松手,身形后撤拉开距离,眼底的冰冷戒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尴尬与歉意。
是他错了。
眼前之人,是真真正正的萧雪。
方才那一瞬间的先下手为强,贸然制服,乃至那一下失态轻薄,尽数闹了天大的乌龙。
“萧大师,是我鲁莽,多有得罪。”
陆凛收敛周身灵力,态度诚恳,郑重拱手致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方才有人假借你的容貌身形,对我设局偷袭、暗下杀手,手段极尽魅惑阴毒,险些让我中招。”
“对方幻术天衣无缝,容貌气息与你别无二致,我心中余悸未消,又见你此刻出门,时机太过巧合,误以为是那人贼心不死、再度伪装试探,故而先下手为强,不慎失礼,还望萧大师海涵。”
他将方才之事,简明扼要尽数道出,坦然坦白自己的误会与失态。
萧雪闻言,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狐疑。
半晌,她才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未消的气意,娇嗔又别扭:“知晓了。下次陆道友行事,还请三思而后行,切莫再这般莽撞失礼。”
说完,她不敢再看陆凛眼底的眸光,也不愿再多提方才暧昧窘迫的场面,提着裙摆,快步越过他,径直朝着顶层温汤浴室走去。
背影纤柔婀娜,步履微急,耳根的绯红却迟迟未曾褪去。
长廊风轻,灵灯摇曳。
陆凛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温婉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过神后,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他不知那人是离开飞舟了,还是潜藏某处,仍需细心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