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大祭司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眼前二人。
一男一女，气息沉稳内敛，看似平和无锋，可底蕴却深不见底，绝非寻常化神修士可比。
尤其是眼前这名白衣男子，通体澄澈无波，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的压迫感。
她心中警惕未消，缓缓起身，握着法杖的指尖微微收紧，清冷开口：“吾乃灵族大祭司，灵月。”
简单四字自我介绍，声线清冷端庄，带着异族上位者独有的疏离与威严。
纵然身负内伤，她身姿依旧挺拔，周身月华灵韵隐隐流转，时刻保持着戒备姿态，未曾因二人的善意示好便放松心神。
“二位从云州而来，只为万山原采矿？”灵月黛眉微蹙，再度确认道。
“正是。”陆凛颔首，态度坦荡，并无半分遮掩，“我二人并无霸占矿脉之意，只为求取部分炼器材料，完成与莫掌门的约定而已。”
灵月眸光微凝，审视着二人：“那你二人想要开采何物？”
陆凛闻言，抬手取出一枚玉简，凌空推送至灵月身前：“所有所需材料，尽数在此，大祭司可自行一观。”
灵月抬手接住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细细阅览清单之上罗列的各类矿石。
太母铁精、玄魄水矿、赤纹灵钢、深空寒金……
清一色皆是锻造至宝所需的金属类奇矿，质地刚硬、金气厚重，是炼器师眼中的绝世珍宝。
阅览完毕，灵月眼底的警惕悄然散去大半，神色缓和些许。
“原来如此。”她将玉简交还陆凛，缓缓开口，“你们人族所求，是金行锻器神矿。我灵族所求，却是天地孕育的生命源晶。”
“万山原山谷之中，诞生有一种独属于此地的源晶，莹白含韵，蕴藏纯粹生命灵气，可滋养灵族道体、延续寿元、精进修为。此物对你们人族没什么用，恰好与你们的需求互不冲突。”
“如此说来，倒是容易。”浣花仙子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坦诚，“各取所需，合作便是最优选择。”
灵月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幽暗死寂的山谷，眼底掠过一抹凝重：“合作可以。但在此之前，你们需知晓山谷之中的凶险。”
“那些黑影煞气，并非妖兽，亦非魔族，更不是寻常阴邪鬼物。”
她语气低沉，道出灵族传承万年的隐秘记载：“我灵族世代驻守万山原边缘，古籍记载，那片山谷的诡异存在，已然盘踞此地万年之久。无实体、无灵智、不灭不死，唯剩纯粹的吞噬与毁灭之性，历代先祖皆称其为‘厄’。”
“万年厄祟？”陆凛眸光微沉，记下这个诡异的名号。
“没错。”灵月轻轻点头，语气愈发凝重，“此厄最为诡异之处，便是长生不灭。寻常杀伐、道法攻击，只能将其暂时打散，过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凝聚，无穷无尽，耗不尽、杀不绝。今日我能逼退它，也只是暂时将其赶回山谷深处，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浣花仙子闻言蹙眉：“难怪那般难缠，以大祭司之力都难以久战。”
“单凭我根本无法彻底制衡此厄。”灵月看向二人，神色认真，“既然双方有意合作，那便暂且定下约定。今日我带族人先行返回驻地休整疗伤，待伤势恢复、族人休整妥当，明日我再随二位一同前来，联手探查山谷，开采各自所需之物。”
陆凛与浣花仙子对视一眼，当即应允：“可以。”
二人心中皆无顾虑。
他们身怀底牌、底蕴深厚，根本不惧灵族暗算。
反倒灵族世代居于此地，熟知万山原地势与厄祟习性，与之同行，远比二人盲目探查稳妥。
与此同时，灵月心中亦有盘算。
这两个人族修士实力莫测、来路不明，虽眼下态度坦诚，却未必值得全然信任。
不如带回灵族驻地，一来可顺势观察二人品性心性、行事作风，试探他们是否心怀贪念、另有所图。
二来也能让二人亲眼见识灵族处境和底蕴，敲定稳固的合作关系。
“随我来。”灵月不再多言，转身抬手示意族人先行引路，自己则缓步随行，与陆凛二人并肩同行。
一行人穿过层层山林，往万山原深处行去。
一路所见，彻底印证了莫亦的说法。
灵族族人确实稀少至极，整片驻地零散分布在群山之间，屋舍简约素雅，依山而建、错落疏离，全无大宗族群的热闹繁盛，静谧清冷。
一路走来，足以窥见其族群凋零、人丁稀薄的现状，总数的确不足万人。
行至驻地核心区域，陆凛与浣花仙子目光微微一动。
驻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金色古树，树干粗壮挺拔，枝叶繁茂，通体流转着柔和圣洁的金色灵光，氤氲着浓郁至极的生命道韵，远超天地自然孕育的灵木。
古树之下，静静躺着数十名灵族族人。
他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周身灵光黯淡至极，原本修长精致的尖耳都微微枯萎，浑身生命力飞速流逝，一副奄奄一息、油尽灯枯之态。
“他们这是？”浣花仙子轻声问道。
灵月望着树下族人清冷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无奈，淡淡解释：“寿元将尽。”
“我灵族得天独厚，天生亲和大道，修炼起步远超人族，成年即结丹，强者辈出，天赋冠绝西荒。可天道公允，予我族绝世天赋，便会夺我族绵长寿元。”
“人族修士潜心苦修，可延寿千载、安稳渡劫，根基浑厚者甚至可活数千年。而我灵族，哪怕修为通天、证道化神，寿元也远短于同阶人族。”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身前悬浮的一枚莹白源晶，晶石流转温润生机，熠熠生辉。
“这便是我灵族不惜冒险深入险地，也要开采源晶的原因。”
“源晶蕴生纯粹生命本源，是唯一能滋养灵族道体、延缓寿元流逝、延续族群生机的至宝。于人族无用，却是我灵族的命根。”
陆凛与浣花仙子闻言，心中了然。
难怪灵族明知山谷凶险、厄祟难除，依旧屡次冒险深入开采，原来是为延续族群存续，不得已而为之。
说话之间，灵月似是有意无意，抬手一挥。
霎那间，整片金色古树枝叶齐颤，漫天金色灵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枚通体璀璨、纹路繁复的金色灵印，悬浮在她的头顶上空。
灵印厚重圣洁，道韵古朴苍茫，流淌着最为纯粹的天地本源之力，一看便是灵族传承无数载的核心至宝。
她并未催动威能，只是任由宝印悬浮周身，坦然展露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她要亲眼看看，这两名实力莫测的人族修士，面对异族传承至宝，是否会心生贪婪、露出破绽，是否值得真心合作。
陆凛眸光淡淡扫过金色灵印，心底微微讶异灵族底蕴之深，脸上却无半分贪慕神色，平静无波。
浣花仙子亦是心性澄澈，目光坦荡，只当是异族至宝，无半分觊觎之意。
二人的从容坦荡，尽数落在灵月眼中，让她心底的疑虑，又悄然散去几分。
“两位权且暂住一晚，明日我们再一同探索万山原核心之地。”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