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经营极乐坊多年,背靠欢喜夫人,在这鱼龙混杂的欢喜谷也算是一号人物,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被人悄无声息潜入,种下剧毒,逼迫她设局坑害贵客,最后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此事若传出去,她胡三娘在欢喜谷还如何立足?极乐坊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那煞星手段诡异,实力深不可测,她暂时不敢直接报复。
但欢喜谷的规矩,绝不容人如此践踏!
尤其是对方算计的还是天煞魔宗的长老,一旦此事泄露,对欢喜谷的声誉也是打击。
“必须告诉夫人!”胡三娘下定决心。
欢喜夫人,才是这欢喜谷真正的掌控者,据说与魏国修行界的某位大人物关系匪浅。
有夫人做主,定能将那狂徒揪出,让他付出代价!
深吸一口气,她走出天香阁,独自朝着欢喜谷最深处的欢喜宫走去。
欢喜宫坐落在山谷尽头,被一片氤氲的粉红色雾气笼罩,宫殿本身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与危险气息。
胡三娘来到宫门前,恭敬行礼:“三娘求见夫人,有要事禀报。”
宫门无声开启,一个娇媚入骨,带着丝丝慵懒的声音从内里传来:“是三娘啊,进来吧。”
胡三娘步入大殿。
殿内铺设着柔软名贵的兽皮地毯,四角燃着令人心神迷醉的甜香,轻纱幔帐后,隐约可见一道曼妙身影斜倚在软榻上,周围侍立着数名容貌俊美的少年少女,皆衣衫轻薄,眉眼含情。
“何事如此慌张?”欢喜夫人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胡三娘不敢怠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陆凛如何潜入、如何胁迫她、如何设计李语诗,一五一十,但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尤其强调了陆凛的嚣张狂妄、手段诡异,以及对欢喜谷规矩的藐视。
“……夫人,那狂徒视我欢喜谷如无物,不仅胁迫奴家做下此等违心之事,更是将天煞魔宗的李长老算计得团团转!此事若传扬出去,说我欢喜谷与外人勾结,坑害贵客,坏了‘公平公正、来去自愿’的招牌,日后还有哪位贵客敢来?况且,那李语诗毕竟是天煞魔宗长老,若她事后醒悟,迁怒我欢喜谷,也是麻烦!还请夫人为奴家做主,查明那狂徒身份,严惩不贷!”胡三娘声泪俱下,显得委屈万分。
幔帐后沉默了片刻,随即,欢喜夫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哦?竟有此事?这么多年了,还真有人敢在我欢喜谷的地盘上,如此明目张胆地闹事,算计到我的人头上?”
她语气中的慵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寒意与兴味:“你说那人修为诡异,能悄无声息潜入你布下重重禁制的天香阁,还能在你体内种下连你都难以化解的奇毒?”
“正是!奴家绝无半句虚言!那毒素诡异无比,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烈焰焚经,痛苦难当,且潜伏极深,若非他最后给了丹药,奴家恐怕……”胡三娘心有余悸。
“有点意思。”欢喜夫人轻笑一声,“能让你这滑不留手的小狐狸吃这么大亏,看来不是寻常角色。他最后给了你解药,让你保守秘密?”
“是,他威胁奴家,若敢泄露,定让奴家生不如死。”
欢喜夫人语气转冷:“此事我已知晓。三娘,你先回去,约束手下,封锁消息,绝不可外泄。至于那个神秘人……我会派人去查。我欢喜谷能在魏国屹立这么多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管他是何方神圣,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多谢夫人!”胡三娘闻言大喜,连忙叩首。
有夫人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以欢喜谷的能量和夫人背后那位大人物的关系,查出那煞星的来历,并非难事。
到时候,定要他好看!
………………
与此同时,天煞魔宗,烈阳峰。
李语诗在欢喜谷与陆凛完成交易,毁去借据后,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心头沉甸甸的。
御剑返回宗门的路上,被谷风一吹,她那因巨额债务即将解决而松懈下来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细细回想整个经过,从她进入极乐坊开始,到先赢后输,再到那神秘青年恰好出现,借出巨款,最后提出以卧牛石抵债……
一环扣一环,未免太过巧合!
尤其是那赌局,她对自己的赌术和运气本有些信心,可那日的牌运,实在邪门得可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还有那个神秘青年,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而且,用一块“无用”的石头,换一千两百万灵石的巨额债务,这交易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自己当时真是被债务逼昏了头,竟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越想越心惊,李语诗背后渗出冷汗。
她或许被人精心设计,骗走了烈阳宫后园的石头。
虽然那石头看似无用,但毕竟是宗门之物,她私自带出交易,已是触犯门规。
若那石头真有什么隐秘价值,或是那神秘人另有所图,她这祸可就闯大了!
“胡三娘!”李语诗眼神一厉。
极乐坊是胡三娘的地盘,那日的赌局,庄家、荷官都是她的人!
若说此事与胡三娘无关,她绝不相信。
定是那贱人与那神秘人串通好了,联手坑她!
满腔怒火与后怕涌上心头,李语诗调转方向,没有直接回烈阳峰,而是再次朝着欢喜谷飞去。
她要去问个清楚!
………………
虽然怒火中烧,但她却格外冷静,在极乐坊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机会现身质问。
“胡三娘!你好大的胆子!”李语诗面罩寒霜,玉手一拍,面前的檀木桌案顿时化为齑粉。
胡三娘吓了一跳,看清是满脸怒容的李语诗,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却堆起职业化的媚笑:“哎哟,这不是李仙子吗?可是有哪里伺候不周?”
“少给我装糊涂!”李语诗厉声打断,一步跨前,强大的灵压锁定胡三娘,“说!最近的赌局,还有那个借我灵石的青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与人串通,设局害我?!”
胡三娘心头狂跳,表面却强作镇定,一脸委屈:“李仙子这是何出此言?冤枉啊!我极乐坊打开门做生意,最重信誉,怎会与人串通坑害贵客?那赌局全凭运气,至于那位公子……奴家也是第一次见,怎知他为何要借钱给仙子?仙子莫不是输了灵石,心中不快,要拿奴家出气?”
“你还敢狡辩!”李语诗怒极,抬手便欲施展手段逼问。
但这里是欢喜谷,是胡三娘的地盘,她也不敢真下死手。
胡三娘见状,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李仙子息怒!奴家……奴家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本就对陆凛恨之入骨,此刻被李语诗逼问,索性将责任全推给陆凛,添油加醋哭诉道:“实不相瞒,今日之事,并非奴家本意!是……是有人胁迫奴家!就在仙子来之前,有个神秘人潜入,以诡异毒术控制了我,逼我配合他设局算计仙子!那人修为高深,手段狠辣,奴家若是不从,顷刻间便要毒发身亡!仙子您看……”
她说着,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青紫色痕迹,那是之前毒力残留的印记。
如今她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了欢喜夫人,反正事情都已经透露出去,和李语诗坦白也无妨。
而且根据她多年的经验,此事要想不闹大,也只能先稳住她,才不至于坏了极乐坊的招牌。
李语诗闻言,动作一顿,凝神看去,果然察觉到胡三娘体内气息有些紊乱,似乎真的受过不轻的毒伤。
她眼神闪烁:“胁迫你?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有何特征?”
胡三娘哭得梨花带雨:“奴家也不知他是谁!他易了容,气息也隐藏得极好,只知是个青年男子,修为至少在元婴期,手段诡异莫测,尤其是用毒一道,闻所未闻!他逼奴家在仙子的赌局上做手脚……奴家只是被他胁迫,身不由己啊!还请仙子明鉴!”
她半真半假,将陆凛的威胁和逼迫说得活灵活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将陆凛描述成一个处心积虑、手段毒辣的神秘人。
“毒解了以后,我也立即去找了欢喜夫人,让她做主。”
“她答应会揪出这人的,此事我们欢喜谷一定负责到底,仙子损失的这些赌资,等会儿便如数奉还!”
李语诗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果然!一切都是那个神秘人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块卧牛石!
胡三娘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虽然胡三娘也脱不了干系,但主谋是那个神秘人。
“你可记得他有何其他特征?或者,他离开时,朝哪个方向去了?”李语诗追问。
胡三娘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他行事极为谨慎,除了胁迫奴家和安排赌局,几乎没留下任何线索。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根本察觉不到他是如何离去的。对了……” 她似乎想起什么,“他说话的口音,似乎带着点燕国那边的口音,但很轻微,也可能是奴家听错了。”
李语诗眉头紧锁,线索太少了。这让她从何查起?
她又逼问了胡三娘几句,但胡三娘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她也只好放弃。
好在她醒悟的及时,胡三娘为了极乐坊的口碑,主动要把赌资退回来,如此倒也算是得到了补偿,弥补了一部分损失。
“此事在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到处声张,不过希望你们这边能尽快查出幕后之人。”她说,语气稍缓了些。
“那是,我们想要揪出凶手的愿望可一点不比李长老小!”胡三娘连忙保证,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
至于那神秘人,自有欢喜夫人去查,她只需坐等结果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