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凛便通过那枚特制传讯玉符联系了林雪晴,告知那赵昆已敲打过,料想不会再敢骚扰于她。
林雪晴很快回讯,语气轻快不少,表示感谢,并提到会尽快留意师父李语诗的动向。
果然,又过了七八日,林雪晴再次传讯而来,讯息内容颇为详尽:
“林风师兄,家师近日心情似有烦闷,曾无意提及欲往欢喜谷一行散心。据闻此地乃魏国境内一处隐秘销金窟,位于西北边境迷踪山脉深处,外人难寻。其内赌坊、斗兽、拍卖、乃至双修炉鼎交易等应有尽有,龙蛇混杂,但秩序由谷主欢喜夫人维持,背后似有魏国某位大人物的影子,故少有人敢在其间生事。家师好赌,尤喜天衍牌与斗兽,常去之处便是谷中最大的极乐坊。其下次离宗,约在五日后申时,惯例会停留三两日。师兄若有意偶遇,此或是良机。然此地非善地,师兄务必谨慎。”
时间并不充裕,因此陆凛一得到消息,便连夜出发,提前布置。
………………
魏国西北,迷踪山脉深处。
此处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凡人难至。
在一片看似寻常的嶙峋山壁前,陆凛对照着林雪晴提供的隐秘路线,以特定手法打出一道法力。
山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一条幽深通道,内里隐约传来喧嚣之声。
踏入通道,前行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呈现眼前,谷中灯火辉煌,楼阁林立,丝竹管弦与呼喝叫骂之声混杂,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灵酒与一种奇异的兴奋气息。
这便是欢喜谷,一处游离于正邪之间的灰色地带。
陆凛略作易容,收敛气息至结丹中期,混在往来的人流中,很快找到了那座最为华丽、占地最广的七层楼阁极乐坊。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谷中转了转,打听到这极乐坊的老板娘,人称玉面狐胡三娘,乃是元婴初期的妖修。
真身据说是一头三尾妖狐,极擅魅惑与经营,将这座赌坊经营得风生水起,无人敢在此闹事。
陆凛心中有了计较,他在极乐坊对面一家客栈住下,观察了两日,摸清了胡三娘的一些作息习惯。
她通常会在每日午后未时左右,于极乐坊顶层的专属雅阁天香阁内,听取各管事汇报,处理事务。
第三日午后,陆凛悄然潜入极乐坊。
坊内禁制重重,但对于精通阵法且神识强大的陆凛而言,并非难事。
他如同鬼魅般避开护卫与客人,轻松来到顶层天香阁外。
阁内,一名身着大红牡丹绣金长裙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身段婀娜,肌肤胜雪,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正是胡三娘。
她正慵懒地听着手下管事汇报账目,指尖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玉佩。
陆凛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反手便布下一道强力的隔音与隔绝探查的禁制。
“谁?!”胡三娘脸色一变,瞬间从软榻上坐起,周身妖气翻涌,元婴初期的威压骤然爆发。
旁边几名管事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陆凛抬手一挥,几名管事瞬间晕厥过去。
他身形一晃,已至胡三娘面前,在其惊骇的目光中,一指迅如闪电点在她眉心!
胡三娘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燥热在体内炸开,随即又隐没下去,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威胁感,却如跗骨之蛆,让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她试图调动妖力抵抗,却发现那毒素与火线诡异无比,牢牢盘踞,稍一触动便有爆发趋势。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胡三娘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结丹中期修为的青年,真实实力绝对远不止于此,手段更是诡异狠辣。
陆凛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坐下,淡淡道:“胡老板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事相求,又怕胡老板不配合,故而下此手段。只要你乖乖听话,事后自会为你解毒。”
胡三娘心中暗恨,但小命捏在对方手里,只能强颜欢笑,扭动水蛇腰,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哎哟,这位公子,有事好商量嘛。何必动粗呢?”
“您想要什么?灵石?宝物?还是……奴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将衣襟往下拉了拉,试图施展魅惑之术。
陆凛眼神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只平静道:“我对你没兴趣。再过几日,会有一位客人来你这里玩,天煞魔宗的李语诗长老。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胡三娘脸色微变,笑容有些僵硬:“李仙子?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也是贵客。公子要奴家帮什么忙?”
“很简单,”陆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等她来玩时,设法让她先赢,赢得多一些,让她尝到甜头,放松警惕。然后,再让她输,输得越惨越好,最好让她输红眼,欠下巨额赌债。”
胡三娘闻言,脸色彻底变了,连连摇头:“这……这不合规矩!公子,欢喜谷有欢喜谷的规矩,从不主动算计客人,更别说设局坑害!尤其李仙子身份特殊,背后是天煞魔宗,奴家可不敢……”
“规矩?”陆凛眼神一冷,心念微动。
“啊——!”胡三娘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软榻上滚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交加,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痛苦持续了数息,陆凛才缓缓收手。
胡三娘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已将衣裙浸透,看向陆凛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现在,可以谈规矩了吗?”陆凛声音依旧平淡。
胡三娘再不敢有丝毫违逆,挣扎着爬起来,跪伏在地,颤声道:“奴家……奴家听凭公子吩咐!公子要奴家怎么做,奴家就怎么做!”
“很好。”陆凛点头,“记住,做得自然些,不要让她看出破绽。事成之后,我自会为你解毒。若敢耍花样,或是走漏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胡三娘不寒而栗。
“奴家不敢!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胡三娘连忙保证。
………………
两日后,李语诗如期而至。
她换了身便装,遮掩了天煞魔宗长老的标识,独自一人来到极乐坊。
这位李长老看上去三十许人,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孤高清冷,但进入赌坊后,眼神便亮了起来,直接上了专供贵客的二楼雅间,点名要玩天衍牌。
胡三娘早已安排好一切。
最初几局,李语诗手气极佳,连连赢钱,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她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眼神越发专注兴奋。
然而,好运似乎用光了。
从第七局开始,李语诗的牌运急转直下,开始输钱。
她不信邪,加大赌注,结果输得更惨。
不知不觉间,先前赢来的灵石输光了,还倒贴了不少本钱。
她越赌越急,眼神开始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陆凛一直隐在暗处观察,见此情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当李语诗又一次将筹码推出去,开牌后却是一手烂牌,输得精光,脸色惨白,手指微微发抖时,陆凛适时地出现了。
他换了一副普通富家公子的装扮,恰好路过李语诗的赌桌,看了一眼牌局,摇头叹息:“可惜了,差点就是一手好牌。这位仙子似乎手风不顺?”
李语诗正心烦意乱,抬头瞥了陆凛一眼,见他气息平平,衣着华贵,只当是某个世家子弟,没好气道:“要你多管闲事!”
陆凛不以为意,微笑道:“相逢即是有缘。看仙子赌品颇佳,只是今日运势不济。”
“在下这里还有些闲钱,若仙子不弃,可先借予仙子周转一二,待会儿赢了再还便是。”
说着,他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神识微露,里面赫然是整整一千万下品灵石!
堆成小山,灵光闪闪。
一千万下品灵石!即便对元婴修士而言,这也是一笔巨款!
李语诗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警惕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借我如此巨款?有何条件?”
陆凛笑道:“条件自然有。若仙子赢了,需还我一千两百万,这多出的两百万,便算是在下的利钱。若仙子输了……这钱自然还是要还的,不过可以宽限些时日。”
“当然,为防万一,需立下字据,由这极乐坊、欢乐谷作保。仙子以为如何?”
李语诗此刻已输红了眼,只想翻本,又见陆凛说得诚恳,且由极乐坊作保,想来对方也不敢耍花样。
她对自己的赌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之前只是运气不好。
“好!立据!”她一咬牙,当场与陆凛签下借据,由极乐坊的管事见证并加盖坊印。
借据写明,借款一千万下品灵石,一日内归还,需还一千两百万。
若逾期,利息另计。
拿到灵石,李语诗精神大振,再次投入赌局。
然而,似乎霉运缠身,她不仅没能翻本,反而将这一千万灵石也迅速输了个精光!
当最后一枚筹码被庄家收走时,李语诗呆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一千两百万灵石的巨债!
即便她是天煞魔宗长老,一时间也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而且此事若传回宗门,她颜面何存?
陆凛再次出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为难:“唉,看来仙子今日运势实在不佳。”
“这一千两百万灵石……不知仙子打算如何归还?”
李语诗回过神来,看着陆凛,眼中闪过不甘,最终化为一丝恳求:“可否宽限些时日?我定会尽快筹钱归还!”
陆凛面露犹豫,沉吟道:“这……非是在下不信仙子,只是这借据已立,且有极乐坊作保。这样吧,在下倒是有个提议,或可解仙子燃眉之急。”
“道友请讲!”李语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听闻仙子出身天煞魔宗烈阳峰?”陆凛压低声音,“在下乃一介炼器师,对炼材颇感兴趣。曾偶然路过贵宗烈阳峰附近,远远感知到贵峰后园,似乎有一块形似卧牛的黑色巨石,散发奇特阴寒波动,疑似一种罕见的玄阴寒铁原矿?此物对在下炼器或有奇效,但对贵宗而言,想必只是一块寻常景观石吧?若仙子能设法将此石带出,交予在下,这一千两百万灵石的债务,便一笔勾销,如何?”
李语诗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烈阳宫后园的卧牛石?她自然知道。
那石头确实一直在那里,除了坚硬冰凉,并无甚出奇,师父也从未在意过。
难道真是什么罕见的炼材,只是宗门无人识得?
用一块无用的石头,抵掉一千两百万灵石的巨债……
这交易似乎太划算了,可私自将宗门之物带出,若被发现……
她内心激烈挣扎,最终,对债务的恐惧和对那石头无用的判断占据了上风。
“你……你确定真的就这样一笔勾销?”李语诗确认道。
“确定,不管我有没有看走眼。”陆凛笑着应道。
李语诗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但此事需秘密进行,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带出,需等待合适时机。”
“可以。一月为期,如何?一月后,还是此地,我们交易。只要石头到手,借据当场销毁,从此两清。”陆凛提出条件。
“一言为定!”李语诗下定决心。
………………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这期间,陆凛一直在欢喜谷附近隐匿,偶尔改换形貌在谷中露面,关注着极乐坊的动静。
胡三娘倒是老实,没敢耍花样。
约定之日,陆凛再次来到极乐坊那间雅阁。
李语诗早已等候在内,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与疲惫,但看到陆凛到来,明显松了口气。
她将一个不起眼的低级储物袋放在桌上,低声道:“东西在里面。我费了不少周折,才用一块相似的普通寒石替换了那卧牛石,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你查验吧。”
陆凛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块丈许高的黑色巨石,形如卧牛,触手冰凉,神识感知下,除了坚硬阴冷,并无特殊灵气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取出那份盖有极乐坊印鉴的借据,当着李语诗的面,运起一丝火焰,将其燃为灰烬。
“交易完成。今日之后,你我两清,从未见过。”陆凛收起储物袋,淡淡道。
李语诗看着借据化为飞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深深看了陆凛一眼,似乎想记住这个神秘债主的样子,最终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多待一刻便会再生变故。
确认李语诗离开后,陆凛也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找到了惴惴不安的胡三娘。
“胡老板,这一个月,辛苦你了。”陆凛弹出一枚丹药。
胡三娘接过,毫不犹豫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潜伏在要害的那几道毒火之线缓缓消散,那令人心悸的威胁感终于消失。
她长舒一口气,连忙躬身道:“多谢公子赐药!奴家不敢言辛苦,都是分内之事。”
“此事,烂在肚子里。”陆凛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却让胡三娘浑身一冷。
“公子放心!奴家今日从未见过公子,更不知李仙子与公子有任何瓜葛!”胡三娘连忙保证。
陆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雅阁中消失。
确认陆凛真的离开后,胡三娘脸上那谦卑惶恐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恨。
她抚摸着方才因毒性解除而轻松了许多的胸口,眼神冰冷刺骨:“好一个狂徒,敢在欢乐谷闹事,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
另一边,陆凛则带着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卧牛石,悄然离开了欢喜谷。
关于这块石头,他仔细观察过,并未看出什么特别的。
虽有些好奇,但最终还是送往了那个当铺,转交给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