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无岁月,寒来暑往,弹指间三十载光阴悄然流逝。
冰月峰映月阁内,陆凛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漩涡般汇聚,修为愈发扎实。
这三十年来,第一年他便“突破”筑基大圆满。
明眼人都知道他压境界压了很久,因此突破也不足为奇。
前几年,他修为再次突破,成功结丹,迈入结丹初期之境。
此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他入宗的年份尚浅,除了修炼之外还要打磨肉身,有这种速度着实令人惊讶。
期间,他偶尔请教大师姐冷如霜,与这位清冷的大师姐关系维持着不近不远的同门之谊。
他也曾偶遇林雪晴与林耀数次,二人修为亦各有精进,林雪晴后来拜入一位长老门下,林耀则跟随一位刑殿执事。
三人见面,多是林雪晴主动交谈,林耀虽仍有傲气,但面对已是护法亲传、修为渐长的陆凛,态度也收敛许多。
林玉媚长老每隔几个月会通过玉符联系,询问近况,提供一些家族收集的资源,陆凛也适当回馈一些宗门内可获得、对林家有益的信息或材料,维持着这条线。
结丹后,他对外宣称稳固境界,实则继续悄然修炼天煞魔体,凭借远超境界的元婴肉身本质和深厚积累,第一重早已圆满,甚至第二重银血玉髓也已接近大成,只是以七叶幻形草完美伪装,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是时候借一下血煞元魂珠,冲击第三层了!”这天,陆凛倏地睁开眼睛。
铺垫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更进一步了,虽然会引起震动,但这也是必经之路。
……………
这一日,冰月峰顶,寒月殿深处密室。
寒月护法正在打坐,不过她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却隐隐浮现出诡异的变化。
左半边脸笼罩着一层冰蓝色霜气,肌肤下似有寒流涌动。
右半边脸却透着不正常的赤红,仿佛有烈火在皮下游走。
冰蓝与赤红在她脸上交织、冲突,使得她气息微微紊乱,周身灵力波动不稳。
“呃……”她闷哼一声,黛眉紧蹙,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瞬间又被寒气冻结或热气蒸发。
她双手掐诀,体内磅礴的血气沸腾,试图压制那冰火交织的诡异力量。
密室温度骤降,地面与墙壁凝结出厚厚的玄冰,但玄冰之下,又隐隐有暗红色纹路如岩浆般蔓延,炽热逼人。
僵持约莫一炷香时间,她脸上异象才缓缓平复,但脸色依旧苍白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这冰焰残毒越发难缠了……”寒月护法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原本清冷如冰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压抑的焦躁与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残余的不适与翻腾的气血。
就在此时,密室石门上悬挂的一枚冰晶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她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裙摆,挥手散去密室内的异常气息,冰层与暗红纹路迅速消退,这才起身,推开石门,步入大殿。
大殿中,陆凛已恭敬等候。
三十年过去,他容貌未有大变,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修为稳固在结丹初期。
“弟子拜见师尊。”见寒月护法出来,陆凛躬身行礼。
“何事?”寒月护法端坐寒玉座,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
陆凛抬头,目光坦然,语气坚定道:“禀师尊,弟子修炼天煞魔体有所得,自觉根基已夯实,欲冲击第一重。故而特来恳请师尊,准许弟子借用圣物,辅助修炼!”
寒月护法清冷的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
她静静注视着陆凛,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你现在就想冲击第一重?”寒月护法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按常理而言,天煞魔体第一重,需至结婴之后,肉身经过长期煞气淬炼,根基无比稳固,方敢尝试冲击大成,铭刻完整铁骨魔纹。即便是天赋异禀者,也多在结丹期大圆满才敢涉足。你结丹不过数载,纵然根基扎实,此时冲击,是否太过急切?一个不慎,煞气侵蚀骨髓,损伤道基,甚至神魂受损,悔之晚矣。”
她的话语带着告诫,但更多是探究。
三十年观察,她深知这个弟子心性沉稳,绝非冒进之徒。
陆凛神色不变,目光澄澈而坚定:“回师尊,弟子明白其中凶险。但这三十年来,弟子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对第一重功法感悟已深,自觉肉身淬炼已达当前境界极致,进无可进。且弟子早年另有际遇,神魂强度与韧性远超同阶,对煞气侵蚀有一定抗性。反复思量,权衡利弊,弟子认为此时冲击,有七成把握。弟子绝非拿自身道途性命儿戏,实是感应到突破契机已至,不愿错过。”
寒月护法再次沉默,清冷的眸子仿佛要看透陆凛的内心。
半晌,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凛毫无退缩的眼神,终是微微颔首:“罢了。”
“你既有此决心与把握,为师便信你一次。你且回去静心准备,调整状态。三日后,我带你去圣殿。”
“谢师尊成全!”陆凛面露喜色,郑重行礼。
“切记,不可有丝毫大意。”寒月护法挥挥手。
………………
三日后,万煞山脉深处,一座隐秘的山谷之中。
谷内终年被浓稠如血的红雾笼罩,煞气冲天,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谷口有重兵把守,阵法森严。
此刻,谷口处,两道靓丽的身影并肩而立。
正是寒月护法与阮鸢护法。
阮鸢护法美目流转,看着谷内翻腾的血雾,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寒月护法,笑道:“你这徒弟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呢。结丹初期就敢冲击天煞魔体第一重大成,这份胆魄和自信,啧啧,真是了不得。”
寒月护法神色不变,淡淡道:“此子心性坚韧,根基之扎实,确是我生平仅见。既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便给他这个机会。成与不成,看他的造化。”
“呵呵,我看这小子成功的可能不小,应该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阮鸢护法说道,“若是真成了,你这冰月峰,怕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等他出来再说吧。”寒月护法不置可否,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要开启血煞圣殿核心区域,接触血煞元魂珠,需至少两位护法同时在场,以特殊法诀和信物合力打开禁制。
此次正是由她与阮鸢护法轮值。
“时间到了,开始吧。”寒月护法取出半块月牙形的冰玉令牌,阮鸢护法也翻手取出一半赤红的火焰形令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令牌按向谷口虚空。
冰玉与赤红令牌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完整的圆形符印,印在虚空之中。
“开!”随着两人清喝,符印光芒大放,笼罩山谷的血雾剧烈翻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巍峨的暗红色宫殿轮廓,那便是血煞圣殿。
“进去吧!记住,圣物之力浩瀚,不可贪多,谨守心神,按照功法引导煞气。时限为三日,三日后无论成败,必须出来。”寒月护法对身后静立的陆凛道。
“弟子遵命!”陆凛深吸一口气,向两位护法行礼,然后迈步走入通道。
他身影没入血雾通道,后方雾气缓缓合拢。
寒月与阮鸢则留在谷口,一边护法,一边闲聊等候。
……………
通道尽头,陆凛踏入血煞圣殿。
殿内空旷无比,大殿地面、墙壁、穹顶都铭刻着无数复杂古老的暗红色符文,构成了层层叠叠、令人心悸的强大禁制。
大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颗通体暗红,内部似有血液与魂魄流转的珠子。
血煞元魂珠!
珠子静静悬浮,散发着蒙蒙血光,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面孔闪过,发出无声的咆哮与呢喃。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弥漫整个圣殿。
殿内那精纯的血煞之气与滋养神魂的力量,显然也都源自于此珠。
陆凛能感觉到,祭坛周围以及整个大殿,遍布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禁制。
这些禁制并非单纯防御,更像是一种禁锢、引导和转化阵法,将血煞元魂珠的力量有序地引导出来,供人修炼,同时也防止任何人轻易触碰或夺取宝珠。
他毫不怀疑,若是有人敢强行触碰或试图带走此珠,瞬间就会激发所有禁制。
另外开启此地的护法,也需时刻守在门口,不得离开半步。
“果然戒备森严。”陆凛暗道,将周围的一切记在心上,这可都是核心情报!
他毫无盗取宝珠的想法,以眼下的情形,绝无可能,也不是时候。
他盘膝在祭坛前指定的修炼区域坐下,这里距离血煞元魂珠约有十丈,是阵法引导下,煞气与魂力最为浓郁、也相对温和均衡的位置。
“先修炼。”陆凛闭上双眼,继续修炼天煞魔体。
霎时间,周围精纯的血煞之气受到牵引,滚滚涌入他体内。
在血煞元魂珠散发的奇异魂力笼罩下,这些煞气中的狂暴、侵蚀意念被大大中和,变得更容易炼化吸收。
“第三重,金身不坏!”陆凛心念坚定,开始尝试冲击第三重。
到了这一重,难度骤增。
即便有血煞元魂珠辅助,那精纯而磅礴的煞气对脏腑的冲刷,也带来了剧烈的痛楚和压力。
他额头渗出汗水,体表浮现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时而明灭不定,气息也随之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日、两日半……终于在第三日临近结束前,陆凛体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体表的暗金色光泽骤然稳定下来,流转不息。
一股圆满坚固,带着淡淡煞威的气息弥漫开来,又迅速被他收敛。
第三重金身不坏,初成!
虽然只是初入此境,距离寒月护法那种第三重大成还有距离,但这已是惊人的成就。
意味着单凭肉身,他已可硬撼很多上品真宝了!
陆凛缓缓睁开眼,眸中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凝实的肉身,心中满意。
他将天煞魔体修炼至第三重!
这若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天煞魔宗。
不过,这一切都在七叶幻形草的完美伪装之下,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圣物帮助下,成功突破了第一重大成。
他收敛所有气息,将修为波动调整回结丹初期,肉身异象也完全隐藏,只留下第一重大成后应有的、比之前强横不少的气血波动。
然后,他起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祭坛上悬浮的血煞元魂珠,转身走向殿外。
……………
谷口,血雾分开,陆凛的身影走了出来。
寒月护法与阮鸢护法同时看向他。
阮鸢护法美眸一亮,神识扫过,讶然道:“好小子!还真让你成了!”
“这气血凝练程度,皮骨坚韧……第一重大成,妥妥的!结丹初期便达成此境,了不得!”
寒月护法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语气依旧平淡:“不错。根基未损,神魂稳固,看来你准备充分,也承受住了圣物洗礼。但切记,此乃起点,莫要骄傲自满。天煞魔体越往后越艰难,需持之以恒。”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此次能成已是侥幸,今后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尊期望。”陆凛不卑不亢得回应道。
寒月护法微微点头:“回去好生巩固,未来一段时间需以水磨工夫夯实境界。”
阮鸢护法在一旁笑说:“寒月护法,你这徒弟我可真是越看越喜欢了。要不,借我调教几日?”
“不劳费心。”寒月护法淡淡回绝,对陆凛道:“我们回去。”
说罢,一道月华卷起陆凛,化作流光远去。
阮鸢护法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