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上午的上午,天朗气清,胡同里的槐树叶落了满地,被扫成整齐的小堆。小孩哥换了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两罐从香港带回来的麦乳精,脚步沉稳地往街道办老家属院走——他要找王姨,那个二十年前把孤苦无依的他抱进四合院,给了他一个家的恩人,也是如今能说动李奶奶的唯一人选。
王主任退休后住的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正坐在院里择菜,看见小孩哥进来,眼睛一亮,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起身:“钢蛋?这孩子,好长时间没来看姨了,今个怎么得空了?”
王姨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鬓角更白了些,说话依旧爽朗,拍着小孩哥的胳膊,眼里满是疼惜:“出息了,现在是轧钢厂的科长、工程师了,你奶奶没白疼你,姨也为你高兴。”
小孩哥把东西放在石桌上,恭恭敬敬地给王姨倒了杯水,坐下后抿了抿唇,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忐忑,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心里话摊开:“王姨,今天来,是有件大事想求您帮忙,这事除了您,没人能说动我奶奶。”
王姨看他神色郑重,也收了笑意,坐直身子:“你说,姨听着,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事,姨帮你。”
“我想和兰子结婚。”小孩哥抬眼,目光坚定,字字清晰,“从五岁进四合院,我和兰子一起长大,二十年来,她是我姐,是我亲人更是我这辈子想娶回家的女人。您也看着我们俩长大,知道我们俩的心。”
王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带着了然:“我当是什么事,这是好事啊!你和兰子郎才女貌,又知根知底,你奶奶怎么还不点头?”
“是因为收养关系。”小孩哥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奶奶总觉得,我是她收养的孙儿,兰子是她亲孙女,我们俩结婚,街坊邻里会说闲话,也对不起兰子爸妈的在天之灵。她总想让兰子嫁个军人,让我找个温柔孝顺的媳妇,可我和兰子,心里都只有彼此,这么多年拖着,兰子熬到二十六,我也二十五了,我不想再让她等了。”
他抬眼,眼里满是恳切,又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王姨,我想过了,我和兰子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只要和奶奶解除收养关系,我和兰子结婚,就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半分错。解除关系不是忘恩,我这辈子都记着奶奶的养育之恩,结婚后,我和兰子会好好孝敬她,给她养老送终,比亲孙儿孙女还要尽心。”
“我知道奶奶心里的坎,她重名节,重脸面,也疼我和兰子,只是转不过这个弯。您是当年把我抱给奶奶的人,又是她的老熟人,您的话,奶奶最听得进去。今天来,就是想求您,帮我跟奶奶说说,解了我和她的收养关系,让我能风风光光娶兰子过门。”
说完,小孩哥站起身,对着王姨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得笔直,满是诚意:“王姨,求您了。”
王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满是感慨。她看着小孩哥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长成如今有担当、有本事的男子汉,也看着小孩哥和兰子从小一起摸爬滚打,情分早刻进了骨子里。这些年,她也看在眼里,俩孩子互相惦记,却因为收养关系拖着,兰子的心思,小孩哥的执念,她都懂。
她扶起小孩哥,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笃定:“你这孩子,心思细,想得也周全,解除收养关系,合情合理,既顾着你奶奶的脸面,又遂了俩孩子的心愿,还不忘恩,是个有良心的。这事,姨帮你!”
“当年是我把你抱到四合院,跟你奶奶说‘这孩子可怜,你收着,往后就是你家孙儿’,如今解了这层关系,让你和兰子成夫妻,也是圆了一段缘分。你奶奶那边,姨去说,她那性子,我最了解,只要把道理说透,她会点头的。”
小孩哥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眼眶微微发热,握着王姨的手,声音哽咽:“谢谢您,王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跟姨客气什么。”王姨拍了拍他的手,笑了,“今个下午我就去四合院找你奶奶,这事越快办越好,别再让俩孩子熬着了。”
当天下午,王姨拎着点水果,径直去了情满四合院。李奶奶正坐在石榴树下,给兰子缝棉袄,看见王姨进来,忙笑着起身迎:“他王姨,稀客稀客,快坐。”
兰子看见王姨,也忙端茶倒水,脸上带着羞涩——她心里隐约猜到,王姨来,定是为了她和小孩哥的事。
院里没旁人,王姨拉着李奶奶的手,坐在小马扎上,开门见山:“李婶,今天来,我是为了孩钢蛋和兰子的事。”
李奶奶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他王姨,我知道你要说这个。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他俩一个是我收养的孙儿,一个是我亲孙女,结婚的话,街坊邻里的闲话能把人淹了,我对不起兰子她爸妈,也对不起钢蛋啊。”
“李婶,你这就钻牛角尖了。”王姨握着她的手,慢慢劝,“你想想,钢蛋和兰子,有半点血缘关系吗?没有!当年钢蛋走投无路,是你好心收了他,这份情,钢蛋记一辈子,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这收养关系,本就是人为的缘分,如今解了,让俩孩子成夫妻,这是另一段缘分,不冲突。”
“你总怕街坊说闲话,可你要是不解,俩孩子就这么拖着,兰子今年二十六了,姑娘家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你忍心看她熬着?钢蛋那孩子,你看着长大的,重情重义,有本事,对兰子的心,天地可鉴,他能亏待兰子吗?”
她又把小孩哥的想法说给李奶奶听:“钢蛋说了,解除收养关系,不是忘恩,是为了和兰子名正言顺结婚。结婚后,他和兰子一起孝敬你,给你养老送终,比亲孙儿还尽心。你想想,俩孩子结婚后,守着你,生儿育女,热热闹闹的,不比你看着他俩各自煎熬强?”
“兰子她爸妈是烈士,九泉之下,也想看着女儿找个好归宿,过得幸福。钢蛋这样的孩子,有担当,有本事,心里又疼兰子,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吗?你总想着让兰子嫁军人,可军人聚少离多,兰子能幸福吗?钢蛋就在身边,能护着兰子,能守着你,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啊。”
王姨的话,句句说到了李奶奶的心坎里。她看着兰子这些年为了钢蛋,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介绍的对象,眼神里的执拗,她懂;也看着小孩哥这些年,事事想着兰子,处处护着她,就连上班,都要绕路送兰子去医院,这份心,她看在眼里。
这些年,她嘴上说着让兰子嫁军人,让小孩哥选媳妇,心里其实也盼着俩孩子能走到一起,只是迈不过“收养关系”那道坎,怕落人话柄。如今王姨把道理说透,又想到钢蛋的重情重义,想到俩孩子二十年的情分,李奶奶的心里,那道坎慢慢松动了。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看向站在一旁,紧张得攥着衣角的兰子,眼里满是心疼:“兰子,奶奶不是故意为难你和钢蛋,只是奶奶老了,守了一辈子的脸面,怕街坊们说三道四。”
兰子走到李奶奶身边,蹲下身子,挽着她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坚定:“奶奶,我懂您的心思。我和钢蛋,这辈子只想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名分,我都会陪着您,陪着他。只要能和小孩哥在一起,我不怕任何闲话。”
王姨见李奶奶松口,趁热打铁:“李婶,这事你放心,街坊那边,我去说!钢蛋如今是轧钢厂的技术科长,有本事,为人又厚道,谁能说半句闲话?再说了,俩孩子没血缘,解除收养关系结婚,名正言顺,谁挑得出错?”
李奶奶看着兰子眼里的期盼,又想起小孩哥这些年的孝顺,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眼里的无奈化作了释然:“罢了罢了,都是缘分。他王姨,听你的,解了这收养关系,让钢蛋和兰子,成了这门亲事吧!”
她看向院门口,仿佛看到了那个从小跟在兰子身后,喊着“兰子姐”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成了能扛起一片天的男子汉。李奶奶的心里,没有遗憾,只有欣慰:“钢蛋那孩子,重情重义,兰子跟着他,奶奶放心。”
兰子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欢喜,是释然。她知道,她和钢蛋的二十年等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王姨见李奶奶点头,笑开了花,拍着她的手:“这就对了!这才是皆大欢喜的事!回头就让钢蛋去办手续,解除收养关系,风风光光把兰子娶进门,往后你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幻化成小麻雀的机器人 ,把这边的喜讯传到小孩哥耳朵里时,他正在轧钢厂加班画图,手里的铅笔顿了顿,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知道,他和兰子的春天,来了。
几天后,小孩哥正式办理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王姨亲自作见证,李奶奶红着眼签了字,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满满的祝福。
手续办完的那天,小孩哥牵着兰子的手,站在李奶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奶奶,谢谢您。往后,我和兰子,会好好孝敬您,让您安享晚年。”
李奶奶扶起他们俩,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里满是笑意:“傻孩子,跟奶奶客气什么。往后,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生儿育女,就是对奶奶最好的孝敬。”
四合院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映着满院的欢喜,也映着小孩哥和兰子,那即将到来的,光明正大、岁岁年年的幸福。
而属于他们的婚礼,也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悄然酝酿着,不日,便会让这情满的四合院,再添一份最热烈、最圆满的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