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宫道上，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赫连枫坐在步辇上，掀开辇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楼阁，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多时，步辇停在兰芷宫前，殿门早已敞开，暖黄的灯光从殿内溢出，驱散了夜的凉意。
他刚走下步辇，便见慕容芷率领着宫内的太监宫女候在殿外。
赫连枫盯着自己的皇后，打量片刻，记不得，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她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今日的她，没有浓妆艳抹，只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飞天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鬓边垂着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身着一袭浅蓝色的素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兰草纹，走动时裙摆轻扬，宛如月下兰芝，清雅又端庄。
慕容芷本是垂着眼帘，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赫连枫身上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迷恋与欢喜，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但这份情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恭敬。
她领着众人屈膝行礼，声音轻柔：
“臣妾恭迎陛下。”
“免礼吧。” 赫连枫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位普通朝臣。
慕容芷依言起身，侧身引路，动作优雅得体：
“陛下一路辛苦，臣妾已在暖阁备了些清淡的吃食，请陛下随臣妾来。”
暖阁内早已布置妥当，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皆是清淡口味 —— 蟹酿橙、翡翠虾仁、清炒时蔬、雪梨银耳百合羹，还有一道赫连枫从前偶尔会吃的杏仁酪，菜品不多，却摆放得精致整齐。
慕容芷请赫连枫坐下，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百合羹，双手递到他面前：
“陛下近日为了国事操劳，想必胃口也受了影响，臣妾做了些清淡的，陛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赫连枫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轻声说了句：
“有心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百合羹，口感清甜软糯，确实合他此刻的胃口，可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用膳期间，慕容芷偶尔会轻声问候几句，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的忌讳：
“陛下近日批阅奏折到深夜，可要多注意身子，御膳房那边，臣妾已经吩咐过，让他们多做些滋补的汤品送来。”
“嗯，知道了。” 赫连枫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玉碟里的吃食，没有抬头看她。
慕容芷见他回应冷淡，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用膳，偶尔为他添些菜。
暖阁内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慕容芷几次想找些别的话题，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赫连枫能感受到她的局促与小心翼翼，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慕容芷是个好女子，温婉、端庄、识大体，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定会有个疼她爱她的夫君，可偏偏嫁给了他，成了这深宫中的摆设。
他想对她好一些，可话到嘴边，却总是变得冷淡疏离，那份跨越不了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两人之间。
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又尴尬的氛围中结束，赫连枫放下玉筷，起身：
“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眼前他要回宫，慕容芷的脸色骤然一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下唇被牙齿咬出淡淡的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天色已深，今日…… 不如您便在兰芷宫中安歇罢？”
赫连枫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成亲八载，慕容芷向来温顺恭谨，从不敢对他有半分逾矩请求，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留他。
拒绝的话已到嘴边，慕容芷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急急说道：
“陛下，臣妾知道再过几日便是您的生辰，不如今夜，让臣妾为您弹一曲琵琶，就当提前为您庆贺生辰，可好？”
在和亲之前，赫连枫早有听闻，西川公主慕容芷精通音律，尤擅琵琶，当年在西川素有 “琵琶仙子” 之称。
看着慕容芷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盼，再想起这些年对她的冷落，心中那点愧疚又翻涌上来，终究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便重新坐下，淡淡道：
“好，那就弹一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