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麒麟从麒麟崖最深处站起来时，整座麒麟崖上所有石纹同时亮了一瞬。那些石纹是麒麟族历代强者刻下的道痕，平时隐在崖壁里看不出来，此刻从崖脚到崖顶一层层往上亮，亮到崖顶时化成一道灰白与五色交织的光柱，直冲天穹。麒麟族业力尽除之后，族运本就往上走，始麒麟这一起身，等于把整族运势又往上托了一寸。
他踏着石阶走上崖顶平台时，金麒麟、木麒麟、水麒麟、火麒麟、土麒麟已经在平台上站成一排。金麒麟周身缠着灰白锐金之气，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金鳞落在石面上就能砸出个坑。木麒麟背后浮着一棵灰白巨树虚影，树根扎在平台石缝里，石缝里往外冒新芽。水麒麟脚下踩着一汪灰白水洼，水洼不流不溢，像一块活的水镜。火麒麟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缠着灰白火纹，火纹不烧皮肉，只烧空气里的浊气。土麒麟站得最稳，脚底下平台石面被他踩出一圈极浅的凹痕，凹痕里土气浓得能捏出泥团来。
始麒麟从平台石匣里取出麒麟族令旗往地上一插，旗面展开，绣着五块大陆与混沌四方方位图。他回头对五位麒麟道：“太清本尊发了召集令，混沌里盘古边角料该收了。麒麟族如今业力尽除，强者辈出，正是出力的时候。这回出去十方寰宇大世界，我挑最大的一座，你们五个各挑一座，剩下四座让麒麟族其他混元大罗金仙三两为组去收。记住一条：壳面纹路疯转的时候别硬拆，找壳心稀纹；池底盘上堵眼的手别按太死，半开半合让壳自己喘气。”
金麒麟把锐金之气往袖里一收：“我往正西。西边混沌里金石气最重，那座壳里应该有个修金道的。”
木麒麟背后巨树虚影一摇：“我往正东。东边混沌里有万木生发的味道，我去看看。”
水麒麟脚下水洼一转：“我往正北。北边混沌里水汽最沉，正合我道。”
火麒麟把袖口火纹一拢：“我往正南。南边混沌里火气最烈，我去会会。”
土麒麟把脚从凹痕里拔出来：“我往中央。五方里中央最稳，我去守中路。”
始麒麟点头，把令旗往袖里一揣，往西南混沌方向去了。临行前补了一句：“壳里那些道尊修了数万年，谁都有压箱底的本事。别仗着业力尽除就一路横推，该小心的时候别托大。”
六位麒麟分六路没入混沌。混沌里灰蒙蒙的气流翻涌不休，大大小小的世界壳在其中沉浮，有的壳薄如蝉翼，有的壳厚如山岳。麒麟族令旗在混沌中展开时，旗面五块大陆与四方方位图会随各人所往方向微微偏转，旗角所指，便是同族彼此呼应之处。那些沉浮的世界壳并非都安静，有的壳面纹路缓缓游动，像活物呼吸；有的壳内传出闷雷似的震动，仿佛有谁在里头反复敲一面巨鼓；还有的壳外缠着一层半枯半荣的藤蔓，藤蔓上挂着细碎光点，远看像一片倒悬的星沙。麒麟族气血在混沌里并不张扬，只化作六道极淡的灰白五色线，彼此隔着遥远距离，仍能借令旗感应到同族所在。
始麒麟往西南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五十四方、中千世界一百七十八方。第四十八天傍晚，袖中令旗自己卷了一下，旗角往西南偏三寸。始麒麟上前一看，混沌深处浮着一座巨壳，比沿途所见所有壳都大出三圈，壳面覆满灰白麟纹，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六边形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土德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麟纹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土德本源，远远看去像一只盘了无数元会的麒麟褪下来的整副鳞甲。
始麒麟伸手在壳面一按，掌心传来土德撕扯。壳面麟纹忽然加速旋转，从四面八方向他掌心汇来，汇到正中时化成九道麟纹锁链缠上五指，每道锁链都往外拽他的土德之力。他收手，掌心多了一枚灰白麟珠，珠里裹着一道完整土德法则。捏碎麟珠，碎渣里飘出一道极沉极稳的神念：“万土道尊在此。来者何人？”
始麒麟弹飞碎渣：“始麒麟。你这壳上的麟纹不错，能自己转，还能主动往人手里缠。可惜缠进来的是你自己的土德，我捏碎了你还得再沉一下。”
壳内传来一声极沉闷响，壳面麟纹同时炸开，化成一只灰白麒麟虚影裹住巨壳。虚影中走出一个灰白麟袍的老者，周身缠着九条麟蟒，每条麟蟒嘴里衔着一颗旋转麟珠，珠里各封一道完整土德法则。万土道尊开口，声音像大地裂开时那声闷响：“我这壳上覆着九千九百万道麟纹，每道麟纹都是我放出去的一缕土德长成的。你捏碎一颗麟珠，我就多放十缕土德。”
始麒麟没有硬碰。他掌土德，最清楚土性厚而缓，缓处必有滞。他绕壳走了半圈，见麟纹虽密，却都往壳心一处收拢；收得最紧的地方留出一块巴掌大的稀纹，底下壳质发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薄了。他伸手往稀处一指，指尖渗出一滴始麒麟本源土血。血落下，壳面塌了一小块，露出深不见底的土洞，洞里传来万土道尊一声闷哼。
“你那九千九百万道麟纹全连着壳心那座‘万土池’。”始麒麟收回手指，“你放土德养纹，纹多池就大，池大你就能放更多土德。可你池底下有个‘土眼’。土眼堵着时池里存得住土德，土眼一开，池里土德全往外泄。我刚才往你土眼上滴了一滴始麒麟本源土血，你那土眼堵不住了。”
万土道尊脸色一变，壳内传来哗啦哗啦的漏土声。壳面麟纹从正中央往四周一层层脱落，壳质上爬满细裂纹。万土道尊把九条麟蟒按上壳面，麟蟒化成九根麟柱撑住壳面；可麟柱撑得住壳面，撑不住土眼，万土池还在漏。始麒麟往壳面脱落处一拍，裂开一道缝，他顺着缝钻进去，落在万土池边上。
万土道尊正蹲在池底盘上拿手堵土眼，堵一下漏两下，堵两下漏四下。
“别堵了。”始麒麟蹲在池盘边往下看，“你那土眼是壳的配重孔。盘古开天时甩出去的碎屑上带的配重孔，你把壳修成万土池，配重孔就成了土眼。土眼漏土是壳在自我调节——池里土德多了壳太重，壳就开土眼放土德减重。你把土眼堵死了，壳不塌才怪。”
万土道尊抬头：“那怎么办？”
“土眼开一半，池里存一半土德，壳的重量正好。你那些麟纹别全往壳面上铺，留三成在壳内当土库，壳面铺七成就够。土性厚，壳面七成挡外浊，壳内三成养池根，土眼半开半合，壳才不裂。”
万土道尊蹲在池底盘上想了半天，松开手。土眼漏了一会儿自己停了，池里土德从满池降到半池，壳面麟纹从十亿根降到六千万根，壳不脱落了，麟纹也不疯了。他从池底盘上跳上来，把九颗麟珠递给始麒麟：“这世界你收走。但我跟你回去，你那调节法子借我使三天。我修了数万年万土道，修到最后把自己壳修成了漏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堵死的。”
始麒麟收下麟珠：“法子借你。世界你收。收完了去万工城找尹喜，破第一万关‘自然关’。你练到不用土眼也能调节世界重量的时候，就算出师了。”
金麒麟往正西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四十七方、中千世界一百四十二方。第四十八天傍晚，令旗往正西偏三寸。混沌深处浮着一座巨壳，壳面覆满灰白金纹，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放射状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金道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金纹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金道本源，远看像一块铺了无数元会的巨型金板。金麒麟按掌上去，金道撕扯传来，金纹加速旋转，汇成九道金纹锁链缠住五指。他收手捏碎金珠，万金道尊的神念便从碎渣里透出来，锐利得像刃口擦过耳畔。
金麒麟没有顺着金纹硬撬。他掌金道，知道金性锐而脆，锐处必有隙。他绕壳三匝，见金纹相生处极密，相克处却有一线空隙；空隙汇到壳心，正是一块稀纹。他往稀处滴下一滴金麒麟本源金血，壳面塌出小金洞，万金道尊在里头闷哼一声。金麒麟顺着裂缝入内，果然见万金池底盘上有个金眼被堵得严严实实。金眼一开，池中金道从满池降到半池，壳面金纹不再疯长。万金道尊须发皆金，开口时仍带三分不服：“我修万金道数万年，倒要学一只麒麟教金眼如何喘气。”金麒麟只道：“金性锐，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刃，金眼半开半合，壳才不崩。你嘴硬无妨，先把世界印交了。”万金道尊沉默片刻，把九颗金珠递来，世界印也随之落下。
木麒麟往正东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四十三方、中千世界一百三十方。第四十八天傍晚，令旗往正东偏三寸。混沌深处浮着一座巨壳，壳面覆满灰白木纹，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年轮状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木道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木纹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木道本源，远看像一棵盘了无数元会的巨树横截面。木麒麟按掌上去，木道撕扯传来，木纹加速旋转，汇成九道木纹锁链缠住五指。他收手捏碎木珠，万木道尊的神念从碎渣里缓缓抽出，像春笋顶开冻土。
木麒麟没有硬闯。他掌木道，知道木性生而韧，韧处必有节。他绕壳走了一圈，见木纹年轮虽密，却有一圈比旁边薄了三分；薄处汇到壳心，正是一块稀纹。他往稀处滴下一滴木麒麟本源木血，壳面塌出小木洞，万木道尊在里头闷哼一声。木麒麟顺缝入内，见万木池底盘上木眼被堵死，池中木道只进不出，壳面年轮才越长越疯。木眼半开之后，池中木道降回半池，壳面木纹从十亿根减到六千万根。万木道尊须发皆绿，沉默良久，道：“树大根空，我竟把自家木眼当成了仇人。”木麒麟道：“木性生，壳面七成挡外枯，壳内三成养池根，木眼半开半合，壳才不僵。你既知根空，便随我去万工城破自然关。”万木道尊把九颗木珠交了，世界印也随木珠落下。
水麒麟往正北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四十方、中千世界一百二十八方。第四十八天傍晚，令旗往正北偏三寸。混沌深处浮着一座巨壳，壳面覆满灰白水纹，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涡旋状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水道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水纹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水道本源，远看像一片铺了无数元会的巨型水域。水麒麟按掌上去，水道撕扯传来，水纹加速旋转，汇成九道水纹锁链缠住五指。他收手捏碎水珠，万水道尊的神念从碎渣里荡出来，缓而沉，像瀑布砸进深潭。
水麒麟没有硬拆。他掌水道，知道水性柔而深，深处必有涡。他绕壳三匝，见水纹涡旋到壳心附近忽然分出一股倒卷细流，细流底下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稀纹。他往稀处滴下一滴水麒麟本源水血，壳面塌出小水洞，万水道尊在里头闷哼一声。水麒麟顺缝入内，见万水池底盘上水眼被按得死紧，池中水道满溢，壳面涡纹才越转越急。水眼半开之后，池中水道降回半池，壳面水纹不再疯转。万水道尊须发皆蓝，盯着池底盘看了半晌，道：“渊深自窒，我堵水眼，原是堵了自己的气口。”水麒麟道：“水性柔，壳面七成挡外浊，壳内三成养池渊，水眼半开半合，壳才不溃。随我去万工城，把这道死结泡开。”万水道尊交出水珠与世界印，不再多言。
火麒麟往正南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四十四方、中千世界一百三十五方。第四十八天傍晚，令旗往正南偏三寸。混沌深处浮着一座巨壳，壳面覆满灰白火纹，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火焰状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火道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火纹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火道本源，远看像一片烧了无数元会的火海。火麒麟按掌上去，火道撕扯传来，火纹加速旋转，汇成九道火纹锁链缠住五指。他收手捏碎火珠，万火道尊的神念从碎渣里爆出来，烈而烫，像烈火焚天时那声爆鸣。
火麒麟没有顺着火纹猛冲。他掌火道，知道火性烈而躁，躁处必有虚。他绕壳走了一圈，见火纹虽烈，却有一处火势回旋迟滞，迟滞处露出巴掌大的稀纹。他往稀处滴下一滴火麒麟本源火血，壳面塌出小火洞，万火道尊在里头闷哼一声。火麒麟顺缝入内，见万火池底盘上火眼被堵得密不透风，池中火道积得发赤，壳面火纹才一层层往外炸。火眼半开之后，池中火道降回半池，壳面火纹从十亿根落到六千万根，不再脱落。万火道尊须发皆赤，先是不语，末了才道：“火盛无薪，我堵火眼，倒把自家池子熬干了。”火麒麟道：“火性烈，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焰，火眼半开半合，壳才不炸。你若不服，到万工城自然关里再烧一回。”万火道尊把九颗火珠一推，世界印也随之交出。
土麒麟守中路，往正下方混沌最深处走了四十九天，收了大千世界三十八方、中千世界一百一十五方。第四十八天傍晚，令旗往下偏三寸。混沌最深处浮着一座巨壳，壳面覆满灰白中央纹路，纹路从壳心往壳面呈同心圆排布，每一道都是一条完整中央土德法则。壳面每隔三丈嵌一枚中央结晶，结晶里封着一道中央土德本源，远看像一块铺了无数元会的巨型中央土台。土麒麟按掌上去，中央土德撕扯传来，纹路加速旋转，汇成九道中央锁链缠住五指。他收手捏碎中央珠，万中道尊的神念从碎渣里沉下来，稳得像大地中心那声闷响。
土麒麟没有硬撬。他掌中央土德，知道土性厚而重，重处必有滞。他绕壳走了一圈，见中纹同心圆虽密，却有一圈比旁边薄了三分；薄处汇到壳心，正是一块稀纹。他往稀处滴下一滴土麒麟本源土血，壳面塌出小土洞，万中道尊在里头闷哼一声。土麒麟顺缝入内，见万中池底盘上中眼被堵得死沉，池中中央土德只积不泄，壳面同心纹才一圈圈往内压。中眼半开之后，池中中央土德降回半池，壳面中纹从十亿根减到六千万根，壳质不再裂。万中道尊须发皆黄，坐在池底盘上想了半天，道：“中宫自堵，我还以为稳就是不动。”土麒麟道：“中央土德厚，壳面七成挡外浊，壳内三成养池基，中眼半开半合，壳才不裂。稳不是死堵，是会开合。”万中道尊把九颗中央珠递来，世界印也随珠落下。
五方麒麟各按同一理收壳，却不再把同一段话反复说六遍。金处锐而脆，便找相克之隙；木处生而韧，便找年轮薄处；水处柔而深，便找倒卷细流；火处烈而躁，便找火势迟滞；中央处厚而重，便找同心圆薄圈。五座巨壳的池底盘上，五个道尊起初都拿手死死堵着眼，堵一下漏两下，堵两下漏四下，直到被麒麟按着“半开半合”的法子松开手，池中道力从满池降到半池，壳面纹路从十亿根落到六千万根，壳重才稳，壳质才不再爬满细裂纹。金道尊嘴硬，木道尊叹气，水道尊沉默，火道尊暴躁，中道尊沉吟，反应各不同，根子却是一处：修了数万年法则，修到把自家壳修成漏池，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配重孔堵死的。
其余四组麒麟族长老分走四方，沿途也遇着几座硬壳。有壳面覆满风纹的，有壳面覆满雷纹的，有壳面覆满冰纹的，还有一座壳面竟覆着半枯半荣的生死纹。四组长老起先各凭本事硬撬，撬得壳面纹路乱转，壳内道尊也倔，宁肯把池眼堵死也不肯让世界被人收走。后来令旗里始麒麟那道灰白与五色交织的族讯传到，四组长老便不再硬撬，先找壳心稀纹，再寻池底配重孔，把“池眼半开、三成内库、七成壳面”的法子一说，壳内道尊自己就松了手。有的道尊听完当场把世界印交了，有的还要嘴硬两句，说“我修了数万年法则，倒叫一只麒麟教我喘气”，可嘴硬归嘴硬，池眼一开，壳重一稳，壳面纹路不再疯长，他们也就没话了。风壳道尊把风眼开了一半，壳外旋风不再撕扯壳面；雷壳道尊把雷眼松了三分，壳内雷池不再炸纹；冰壳道尊把冰眼留出一线，壳面冰纹不再层层崩裂；生死壳的道尊最难缠，枯荣二气在他池底盘上打成一团，长老按着“三成内库、七成壳面”的法子替他把枯荣分了两库，生库养壳内根，死库排壳外浊，生死纹才从疯转变成缓缓轮转。
十路收完，混沌里十座大世界各归其位。始麒麟在西南巨壳上插回令旗，旗面五块大陆与四方方位图同时亮起，十道麒麟族气血从混沌各处汇来，在旗面上结成一张完整的十方寰宇图。万土、万金、万木、万水、万火、万中六位道尊站在旗下，身后各随本世界残存的道尊与生灵。那些生灵有的泡在光液里还没醒透，有的缩在壳内小世界中探头探脑，见麒麟族并未灭界，才慢慢放了心。四组长老也各领风、雷、冰、生死四座世界印归来，世界印上纹路已不再疯转，只余缓慢流转的光。
始麒麟收了令旗，对众人道：“世界收了，壳也稳了。你们这些道尊修了数万年，修到把自家壳修成漏池，根子不在法则不强，在不知道‘自然’二字。池眼该开就开，该合就合；壳面该铺七成就铺七成，留三成给内库喘气。这个道理，万工城尹喜讲得比我细。你们随我去万工城，破第一万关‘自然关’。破得过，往后你们自己管世界；破不过，就在万工城多泡几天光液，把脑子里的死结泡开。”
六位道尊齐齐应声，四组长老也把收来的世界印呈上。始麒麟将十方世界印往令旗上一按，旗面灰白与五色麒麟火腾起三丈，照得混沌深处一片通明。他回头望了一眼麒麟崖方向，麒麟族气血还在天穹上泛着五色光晕，业力尽除后的族运正旺，可旺归旺，不能仗着旺就一路横推。混沌里盘古边角料还多，十方世界只是头一批。他把令旗一卷，道：“回万工城。把该救的救，该泡光液的泡光液，该破关的破关。麒麟族出力的时候，才刚开头。”
万工城在混沌东偏南的一处稳地上，城基压着三块盘古碎屑，城墙上嵌满各色世界壳的残片，远看像一面被无数法则钉住的巨盾。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自然”二字，字迹极淡，像是被无数人摸过又擦过。尹喜站在碑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始麒麟领着六位道尊与四组长老归来，也不寒暄，只把竹简一展：“世界印留下，人进关。第一万关‘自然关’不考法力，只考三件事：池眼会不会半开半合，内库会不会留三成，壳重会不会自己调。过不了关的，光液池里泡着；过了关的，自己回壳里当道尊，别再拿手堵配重孔。”
万土道尊第一个进关。关内是一座缩小的万土池，池底盘上土眼忽开忽合，壳面麟纹时密时疏。尹喜在旁只报数：“池满三成，壳重七成；池眼开二分，合一分；内库留三成，壳面铺七成。”万土道尊起先还习惯性伸手去堵，手到半途又缩回来，改以土德托住池底盘，让土眼自己开合。池中土德起起落落，壳面麟纹跟着一涨一消，竟不再裂。他连试九次，第九次时不用手按，只以神念引土眼开合，壳重自稳。尹喜点头：“过。”
万金道尊进关时，金眼开得急了，壳面金纹一度乱转。他想起金麒麟说的“锐处必有隙”，不再硬压，改为在相克处留一线，让金眼半开半合。金池从满池降到半池，壳面金纹从六千万根稳在五千万根，壳质不再崩口。尹喜道：“金性脆，知道留隙，便算自然。”
万木道尊进关，木眼一开便急着收，池中木道忽高忽低。尹喜提醒：“木性生，别把池根也收了。”万木道尊这才留三成木道在壳内当木库，壳面只铺七成。木纹年轮缓缓转，不再疯长。他出关时叹道：“原来留三成不是浪费，是给根喘气。”
万水道尊进关最安静。水眼半开，池中水道自旋成涡，壳面水纹随涡缓转。尹喜道：“水知道让，便不堵。”万水道尊点头，出关时把“渊深自窒”四字刻在竹简上，留给自己看。
万火道尊进关最热闹。火眼一开，火池轰然上冲，他险些又拿手去按。尹喜喝道：“火性烈，按不得！”万火道尊改成半开半合，火池从赤红降到半池，壳面火纹稳在六千万根。他出关时须发还冒着火星，嘴上却说：“火眼开一半，倒比堵死时烧得稳。”
万中道尊进关最慢。中眼半开之后，中央土德一涨一落，壳重总差一线。尹喜让他把内库从三成调到三成半，壳面从七成降到六成半，中眼再合半分。万中道尊试了三次，壳重终于不差。他出关时沉吟道：“稳中要有活，死稳不是稳。”
四组长老带来的风、雷、冰、生死四位道尊也依次入关。风道尊学会风眼半开，壳外旋风不再撕壳；雷道尊学会雷眼留隙，壳内雷池不再炸纹；冰道尊学会冰眼留一线，壳面冰纹不再崩层；生死道尊最难，枯荣二气在关内又打成一团，尹喜让他把生库留三成养根，死库开一半排浊，生死纹才缓缓轮转。生死道尊出关时只说了一句：“半枯半荣，原来也是自然。”
十方世界印在万工城城墙上嵌成一圈，旗面十方寰宇图与城墙残片彼此呼应，灰白与五色光晕顺着城基三块盘古碎屑缓缓流转。始麒麟站在城头，看混沌深处那些尚未收拢的世界壳仍在沉浮，有的壳面纹路已经开始疯转，有的池底盘上又有人拿手堵眼。他把令旗往城头一插，旗角指向混沌更深处，对五位麒麟与四组长老道：“头一批收完了，道理也教了。往后谁再拿手堵配重孔，就让他来万工城泡光液。麒麟族出力的时候，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