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
朱高煦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怒与焦急。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几乎枯竭的虚弱感,手脚并用,挣扎着扑到洛的身边。
少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透着一股不祥的灰黑色。他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身体却冰冷得吓人,皮肤下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黑色纹路,正从紧握“海牙”的右手手腕处,向着心脏和头颅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每一次呼吸,那些紫黑纹路就仿佛随之搏动一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腐化气息。
而斜插在他身旁地面的“海牙”短刃,情况同样糟糕。原本纯净如秋水的蓝白刃身,此刻被一种污秽的紫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侵蚀、缠绕,两种色泽的光芒在刃身上激烈地冲突、纠缠,使得短刃不断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嗡鸣,时而蓝白光芒大盛,将紫黑纹路压制下去几分,时而又被紫黑光芒反扑,侵蚀更深。短刃与洛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诡异的链接,短刃的每一次震颤,洛脸上的痛苦之色就加深一分,身上的紫黑纹路蔓延速度就加快一丝。
是“渊瞳”临死前那最恶毒的一击!那凝聚了其核心本源与无尽怨念的紫黑细线,并非普通的腐化侵蚀,而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或“标记”,直接污染了“海牙”这件传承圣物,并通过圣物与持有者洛之间的紧密联系,反向侵蚀洛的身体和灵魂!这比直接攻击更加阴险歹毒,是要从根源上污染、摧毁“逐波者”的传承和希望!
“该死的畜生!”朱高煦目眦欲裂,胸中怒火与杀意沸腾,恨不得将那已经化为淤泥的“渊瞳”再杀上一万遍。但他知道,愤怒无用,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时刻,越需镇定。他先探了探洛的鼻息和脉搏,呼吸微弱但尚存,脉搏紊乱而急促,时快时慢,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是“海牙”残留的净化之力,在与入侵的腐化诅咒抗衡,但也仅仅是勉强维持,且净化之力明显在节节败退,洛的身体成了两者的战场,持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先隔绝“海牙”对洛的持续侵蚀!朱高煦目光落在不断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海牙”上。他尝试伸手去拔,手指刚触及刃柄,一股强烈的、冰寒刺骨且充满恶意的侵蚀感瞬间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一麻,皮肤上隐隐有紫黑色浮现。
“好霸道的诅咒!”朱高煦心中一凛,立刻松手,运转胸前的“潮汐之鳞”,一股清凉气息流转,才将侵入指尖的那一丝诅咒之力驱散。这诅咒与“海牙”本身的力量,以及洛的气息紧密纠缠,强行分离或触碰,都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伤及洛的根本。
不能硬来。朱高煦目光急闪,扫视洞内。石台上,那残破的“归墟弈盘”已彻底黯淡,布满裂纹,仿佛一触即碎。“净海贝符”也裂成数块,灵气尽失。但……亚澜前辈既然能在此暂憩,并留下东西,或许还有其他布置?或者,这岩洞本身有什么特殊?
他强撑着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伤痛,仔细探查岩洞的每一寸角落。岩洞不大,除了那个石台,几乎空无一物。洞壁是深黑色的岩石,触手冰凉,除了湿滑的苔藓,并无特殊。空气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和“净海贝符”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纯净气息,但也在迅速被外界涌入的腐臭气息稀释。
没有其他发现。朱高煦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洛被诅咒侵蚀致死?不!绝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破的棋盘。既然此物能与“潮汐之鳞”共鸣,构筑出短暂的封印困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即使它已残破不堪。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布满裂纹的棋盘拿起。棋盘入手冰凉,触感粗糙,那些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让它彻底碎裂。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这一次,不再是激发,而是感知、沟通。
精神力进入棋盘的瞬间,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死寂、破碎的海洋。无数混乱、残缺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底的泥沙,沉寂无声。大部分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灵性,只有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的意念波动。
朱高煦集中全部心神,向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传递出恳切、焦急的求救信息,同时将洛此刻的状况,以及“海牙”被诅咒侵蚀的情形,通过意念大致描绘出来。
良久,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仿佛被唤醒了一般,轻轻颤抖了一下。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传递回朱高煦的脑海:
“……渊瞳……诅咒……本源侵蚀……不可……强解……需以……同源纯净之力……疏导……净化……或……以‘心’之力……暂时……封镇……等待……归墟核心……或可……拔除……”
信息残缺不全,但关键点抓住了:“不可强解”,“需以同源纯净之力疏导净化”,或者“以‘心’之力暂时封镇”,最后“归墟核心或可拔除”。
“同源纯净之力”,显然指的是与“海牙”同源,但比“渊瞳”诅咒更加强大、纯净的净化力量。洛的“逐波者”血脉和“海牙”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是同源,但此刻显然不足以对抗诅咒。那么,更强大的同源纯净之力在哪里?“归墟之心”?那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以‘心’之力暂时封镇”……“心”之力?朱高煦心中一动,看向自己胸前微微发热的“潮汐之鳞”。这枚鳞片,在之前的意念信息中被提及,与“归墟之心”核心有关,具有“连通”、“承载”、“变化”之能,或许……这里的“心”,并非单指“归墟之心”,也可能指代这枚“潮汐之鳞”?毕竟,它是开启“净海之仪”的三钥之一,与核心紧密相连。
“封镇”,或许可行!无法立刻净化拔除,那就先将其暂时封印、隔绝,阻止诅咒继续侵蚀洛,为他们争取时间,前往“归墟之心”寻找彻底解决之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洛的脸色越来越差,紫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呼吸更加微弱。
朱高煦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他一手持着残破棋盘,另一手按在胸前“潮汐之鳞”上,将最后残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鳞片之中,同时沟通着棋盘内那丝微弱的意念,尝试引导、激发棋盘残留的最后一丝道韵。
“潮汐之鳞”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水波般的幽蓝光芒。残破棋盘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些裂纹深处,竟也亮起了点点微不可察的、同样幽蓝的星点,与鳞片的光芒遥相呼应。
“以鳞为引,借盘为凭,封镇邪秽,护持己身……”
朱高煦低声念诵着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的、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或许是“潮汐之鳞”或棋盘残留意念的本能引导),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洛身上,集中在“海牙”短刃与洛之间的那恶毒链接上。
随着他的念诵和力量引导,胸前的“潮汐之鳞”光芒渐盛,一道道如同水波纹理的幽蓝光线,从鳞片上流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他手中的残破棋盘。棋盘上那些幽蓝星点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连接,竟在残破的棋盘表面,隐约勾勒出一个微型的、残缺的、由星光构成的封印阵图!
与此同时,棋盘深处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消散无形。残破棋盘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咔嚓”声,一道新的、贯穿性的裂纹出现,整个棋盘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灵性尽失,彻底化为凡物。它以自身最后一丝灵韵,配合“潮汐之鳞”,构筑了这临时的封印阵图。
朱高煦无暇惋惜,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由幽蓝星光构成的、残缺的微型封印阵图,从棋盘表面“引”出。阵图悬浮在他掌心,不过巴掌大小,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着昏迷的洛,以及那柄不断震颤、光芒冲突的“海牙”。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微型封印阵图,轻轻按向洛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按向那些紫黑纹路蔓延的中心,也是诅咒侵蚀最为严重、与“海牙”链接最为紧密的心脉位置!
“封!”
幽蓝的星光阵图,如同轻柔的水波,融入洛的胸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细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
下一刻,异变陡生!
洛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溢出一缕黑血。他胸口处,那些疯狂蔓延的紫黑纹路,仿佛遇到了天敌,骤然停止了扩散,并开始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活物被禁锢。幽蓝的星光从洛胸口那阵图融入处亮起,迅速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锁链般的星光纹路,沿着洛的经脉血管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紫黑纹路如同被冻结、被束缚,光芒黯淡,蠕动停止,被牢牢地封锁、压制在原有的区域内,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那柄“海牙”短刃的震颤也骤然停止!刃身上激烈冲突的蓝白光芒与紫黑纹路,仿佛被一股外来的、中正平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力量强行隔开、镇住。蓝白光芒依旧,但被一层幽蓝色的星光薄膜包裹、保护;紫黑纹路也并未消失,但同样被星光薄膜封锁、禁锢在刃身一角,不再扩散,也无法再通过链接侵蚀洛。短刃发出一声低微的、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嗡鸣,然后彻底沉寂下去,光华内敛,如同凡铁,只有刃身一角那被星光薄膜封锁的紫黑纹路,昭示着曾经发生的恶毒侵蚀。
成功了!残破棋盘以自身最后灵韵,结合“潮汐之鳞”的“心”之力,成功构筑了一个临时的封印,将“渊瞳”的诅咒暂时封镇在了洛的体内和“海牙”之中,隔绝了其进一步的侵蚀和两者的恶性链接!
朱高煦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刚才的施为,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和力量,甚至动用了“潮汐之鳞”的本源之力。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空空荡荡,头痛欲裂,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急忙查看洛的情况。
少年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脸上的灰黑之气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透着死气。胸口被星光薄膜封锁的紫黑纹路不再蔓延,仿佛陷入了沉睡。最关键的,是他与“海牙”之间那种诡异的、侵蚀性的链接被切断了。
“暂时……安全了。”朱高煦喃喃道,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他看着手中灵性尽失、裂纹遍布、仿佛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飞灰的残破棋盘,心中涌起一丝复杂。亚澜前辈留下的最后馈赠,救了洛一命。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星光封印只是暂时的,并不牢固,随时可能因为外部冲击、或者诅咒本身的力量积累而崩解。而且,诅咒并未被拔除,只是被暂时封镇在洛的体内和“海牙”中,如同定时炸弹。必须尽快前往“归墟之心”核心,找到彻底净化拔除诅咒的方法,否则洛依旧危在旦夕。
他看向洞外。击杀了“渊瞳”,洞外的甬道中,那些徘徊的低级腐化怪物似乎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而畏惧,不敢再靠近岩洞,只在远处黑暗中发出不安的嘶鸣。但朱高煦知道,这里的动静,尤其是“渊瞳”死亡时爆发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深处、更强大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尽快离开,继续深入,找到“归墟之心”!不仅为了完成使命,探寻真相,更为了救洛的命!
朱高煦休息了片刻,挣扎着起身,先小心地将那彻底失效的残破棋盘碎片和碎裂的“净海贝符”收好(虽然已无用,但毕竟是亚澜前辈遗物,或许日后有用)。然后,他来到洛身边,检查了一下封印的状态,还算平稳。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柄被暂时封印、光华内敛的“海牙”短刃从地上拔出。短刃入手冰凉,再无之前的灵性波动,只有刃身一角那被星光薄膜包裹的紫黑纹路,散发着淡淡的不祥气息。他将短刃仔细用布包裹好,别在自己腰间。
接着,他弯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洛背了起来。少年身体很轻,但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朱高煦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但他咬紧牙关,稳稳地站住。
目光,投向洞外幽暗、深邃、仿佛通向地狱的甬道深处。那里,是“潮汐通变”之路指引的方向,是“归墟之心”核心可能所在,也是唯一可能解救洛的希望所在。
前路,必定更加凶险。腐化的根源“腐渊”已被惊动,更强大的守卫或许正在赶来。而他,力量消耗大半,还背着昏迷的同伴。
但,没有退路。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阴冷腐臭的空气刺痛着肺叶,却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提供了一时喘息、留下了亚澜遗泽、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岩洞,然后,背着洛,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走出了洞口,重新踏入了那条通往无尽黑暗与未知深渊的甬道。
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偶尔岩壁上扭曲菌类散发的磷光,映照出他踉跄却笔挺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深渊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