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不再跟顾湛客气,脸上恢复了冷漠和疏离。
“顾湛,我把话挑明。”魅开口,语速不快,字字落地,“顾文渊现在躺在医院里,植物人。
植物人没有意识,不能点头,不能签字,不能跟任何人谈条件。
你让我治他,我治得了。可我做事得有个由头。他没这个由头,那就换个人来给,我不要钱,需要一个人做我的傀儡。”
顾湛端着茶盏,眼皮一抬。
“换谁?”
“他亲妈,沈露。”
魅说得干脆。
“你把她叫来,当着我的面亲口答应做我的傀儡。她点了这个头,亲口答应我,那我会给顾文渊治病。
她要是摇头,我抬脚就走,你顾家另请高明。”
顾湛没接话,把茶盏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傀儡怎么个做法?”
“我在她身上下禁制。”魅说,“禁制一落,她这辈子只能听我的话。
我让她往东,她不能往西。我让她站着,她不能坐着。
她要是不听话,禁制发作,周身筋脉一寸一寸拧着来,疼得她恨不能当场死了。
可她死不了。禁制在,她的命就在我手里攥着。”
顾湛的眼睛眯了一下。
“要她的命?”
“我要她的命干什么?”魅嗤了一声,“顾湛,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禁制在那儿,她听话,什么事都没有。
我魅做事从来不逼人,你情我愿的买卖我才做。
她沈露今天要是点头,那是她自己选的,往后出了什么事怨不着我。她要是摇头,我一个字不多说。”
顾湛垂下眼皮。
他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沈露是他大儿媳妇,顾文渊的亲妈。
儿子躺着醒不过来,儿媳妇再折进去,顾家脸上确实不好看。
可魅开出来的条件,他听明白了:禁制下在沈露身上,不是要命,是要她听话。
往后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大不了让沈露.........,
顾家该保的保住了,该舍的舍了。
这笔账,划算。
“行。”顾湛抬起头,“我叫她来。”
魅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顾湛拿起电话,拨了个短号。
顾家的很多人知道顾湛请来了高人,都随时候命着。
沈露更加恨不得陪着公公见魅,可顾湛没有魅的答应,不敢带被人见魅。
“让太太来。现在。”
挂了电话,顾湛他重新看向魅,脸上没什么表情。
“魅姑娘,露丫头这些年不容易,你使唤她可以,别把人使废了。”
魅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她心里明镜似的,顾湛这话听着像关心,其实是划底线。
沈露是他顾家的人,使唤归使唤,不能太过。
可这个“太过”的尺度在哪儿,还不是他顾湛说了算。
魅主要是要控制顾文渊,现在顾文渊是植物人,不能答应她什么,那通过控制沈露来控制顾文渊是最好的选择。
沈露来得快。不到一刻钟,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顾湛说。
沈露推门进来。她穿了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怎么上妆,快50岁的人了。
风韵还在。
她进门先看了顾湛一眼,叫了声“老爷子”,又转向魅,微微点了下头。
“坐。”顾湛抬了抬下巴。
沈露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手搭在膝上,脊背挺得很直。
魅打量着她。
沈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沈露出嫁的时候排场不小。
“沈太太。”魅开口,“我今天来,是跟你谈你儿子的事。”
沈露的手在膝上紧了一下。
“我能治。但我不白治,你顾家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
沈露愣了一下。
魅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你儿子现在是个植物人,他没法跟我谈条件。
所以这事得你来替他。
我做一套禁制,下在你身上。
禁制一落,你得听我的话。
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你要是不听话,禁制发作,生不如死。你答应了,我立马开始治顾文渊。你要是不答应.............”
她摊了摊手。
“我这就走。”
沈露没立刻说话。她坐在那儿,手搭在膝上,眼睛看着魅,脑子里转得飞快。
禁制,听差遣,不听话生不如死。
这话听着唬人。可她琢磨了一下,魅总不能无缘无故折磨自己吧?
损人不利己的事,正常人不会干。
自己听她的话,帮她办事,她治自己儿子,两边都有好处。这买卖,做得。
“行。”沈露说,“我答应。”
魅挑了下眉。
“你可想清楚。禁制一下,收不回来。
往后我让你大半夜出门,你不能等到天亮。
我让你跪着,你不能站着。我心情不好拿你出气,禁制一催,你也得受着。”
“我知道。”
“你不怕?”
沈露抬起眼,“我儿子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我每天去瞧他,他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你说你能治,别说下禁制,你就是让我拿命换,我也换。”
沈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很,一点颤都没有。
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行。”魅靠回椅背,“那我把话说透。我魅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逼迫。
今天你答应,是你自己点的头。
往后我使唤你,你也别觉得委屈。
咱俩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你出力,我治病。公平。”
“公平。”沈露点头。
“还有一条。”魅竖起一根手指,“我让你做的事,不许问为什么。
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你问一句,禁制照催不误。到时候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不问。”
魅笑了一下。
“答应得倒痛快。”
顾湛把茶盏放下,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松下来了。
“露丫头,你自己选的,往后别后悔。”
“不后悔。”沈露说。
顾湛点了下头,端起茶壶续了水。
在他眼里,这事办得漂亮。
孙子有救了,儿媳妇推出去了,顾家的利益一点没损。
禁制,说白了就是一根绳。
魅拽着这根绳,沈露就得跟着走。
往后魅要是真把沈露攥得太死,真要是损害到顾家大的利益。
他顾湛大不了把沈露舍出去,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只要瞒过孙子顾文渊,那就行了。
这当然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顾文渊对顾家太重要了。
沈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一下子攥着魅的手,“你一定要救醒文渊。你一定要救醒他。”
她眼睛里没有泪,但那股劲儿比眼泪还重。
一个当妈的,把儿子从那么小一点拉扯大,惯得无法无天也好,宠得没边没沿也好,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儿子躺在床上醒不过来,她这个当妈的,什么都能豁出去。
魅被她攥着手,没抽回来。
“我说了治,就治。”她说,“你既然答应成为我的傀儡,你儿子的事,我上心。”
沈露点了下头,手松开了。
魅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湛一眼。
顾湛坐在书桌后头,脸上那点松快的意思还没下去。
“顾湛。”魅叫了他一声。
“嗯?”
“沈露以后是我的人了。往后怎么使唤,我说了算。你顾家别插手。”
顾湛脸上没什么变化。
“你悠着点就行。”
魅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
“行。你顾湛大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湛看到魅离开,心里有些迷惑不解,为什么魅这样光明正大谈条件?
她就一点不担心自己防备着?
顾湛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思忖着可能是魅太自信了,不喜欢蝇营狗苟那一套。
他自然能猜测出魅是通过控制沈露来控制顾文渊,进一步控制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