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然。
五年婚姻,他付出了全部的耐心、温柔和精力,洗手作羹汤,日日守家庭,悉心呵护一双幼女,从未有过半分亏欠。
错不在他,他早已释然,唯一的牵挂,只有娇娇和圆圆。
楚轩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底愈发敬佩,同时眼底的深情愈发浓烈。
“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懂苏韵,觉得她任性糊涂、不知好歹。
可在我眼里,她有她的纯粹,有她的软肋,有她值得被人珍惜的地方。
她只是年轻糊涂、识人不清,不是本性恶劣。”
“我见过她光鲜亮丽的一面,也见过她狼狈迷茫的一面。
越是了解她,我就越是深陷,越是放不下。这份感情折磨我很久了,我藏了太久,不敢外露半分,就是怕触及您的底线,怕坏了两家的大局。”
“今天我全部摊开,就是为了光明正大。
我不偷偷摸摸、不阴私算计,坦坦荡荡爱她、追她,光明正大守护她。
哪怕前路有阻碍,会惹人非议,就算追不到,我也心甘情愿。”
“我再次郑重表态,我的心意绝不收回。敬重您是本分,深爱她是本心,二者互不冲突。”
江澄淡淡开口。
“你的感情,你自己做主,无需向我报备,也无需顾及我。”
楚轩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
“话不能这么说。礼数和尊重,我必须到位。
哪怕我深爱她、绝不放手,我也永远不会失了对您的敬畏和分寸。
我不会借着爱意放肆,更不会因为执念无礼。”
“我可以为了苏韵对抗所有流言、顶住所有压力,可我永远不会冒犯您、辜负我们的盟友情义。”
“后续我追求苏韵的过程中,绝对公私分明,全力配合对抗顾家的所有布局,绝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耽误半分公事。”
江澄轻轻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楚轩看着江澄始终毫无芥蒂的模样,心底压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唯独那份对苏韵深入骨髓的爱意,愈发清晰浓烈。
他隐忍克制了无数日夜,日日煎熬,不敢外露,就是害怕今日的局面。
如今坦诚过后,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光明正大守住自己的心意。
他爱得执着,爱得深沉,爱得义无反顾,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喜欢,是早已认定一生的深爱。
楚轩心底满是释然和坚定,满心都是即将奔赴心动之人的期许。
就在这时,一直神色淡然的江澄,忽然抬眼看向满心执念的楚轩,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真切的好奇。
“说了这么多。”
“我倒是有些好奇。”
江澄看着面前楚轩,“你到底喜欢苏韵什么方面?”
楚轩微微抬眼,原本紧绷恭敬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
眼底所有的郑重、顾虑、忐忑全部褪去,只剩下沉淀了二十余年的温柔、心疼。
“江先生,您问我喜欢她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点,因为我对她的心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心动。
也不是成年后见色起意的好感,是从五岁那年开始,扎根心底、长了二十多年的执念。”
“很多人看她,只看得到她如今金陵苏家大小姐的光鲜,看得到她任性执拗、识人不清的缺点。
没人愿意透过她张扬的外表,去看她骨子里的委屈和心酸。
全世界都觉得她不懂事,只有我知道,她从六岁开始,就活得身不由己。”
江澄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楚轩缓缓开口,将尘封的往事一点点揭开。
“我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那是我第一次跟着家里长辈来金陵苏家做客,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六岁的苏韵。
那时候的我,在楚家就是个透明人,根本不受待见。
楚家所有人的资源、目光、偏爱,全都给了我堂哥楚涛。
所有人都觉得楚涛天赋更好,是楚家唯一的未来,而我,就是个多余的孩子,没人疼、没人在意、没人看好。”
“就是那样的我,在苏家偌大的宅院里,看见了孤零零站在角落的苏韵。
她才六岁,小小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墙边,不敢说话,不敢打闹。
一双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掉眼泪,一副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情爱。
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小姑娘好可怜。
明明也是苏家的孩子,却活得比谁都卑微。
我亲眼看见她母亲冷凝霜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柔,满眼都是遮掩不住的厌恶和冷淡。
那种眼神,刺骨的冷,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一刻,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我想护着这个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想让她不用再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这份想法特别纯粹,就是单纯的心疼,是我这辈子最干净的一个念头。”
“从那天起,我就下意识开始关注她。
年纪太小的时候不懂,只觉得想多看她几眼,想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慢慢长大我才明白,那份儿时的保护欲,早就悄悄变了质,生根发芽,长成了深入骨髓的喜欢和深爱。
我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爱上她,可能从我五岁初见她的那一刻,这辈子就注定逃不掉了。”
“外人都看不懂她,都觉得她性格别扭、任性骄纵,其实她本性一点都不坏。
她所有的张扬、偏执、故作强势,全都是从小被打压出来的伪装。
她母亲冷凝霜心里从来只有她的哥哥苏鑫,从小到大,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全部都给了苏鑫。
苏韵活在无尽的冷暴力和偏心打压里,没人疼、没人撑腰。”
“这些年,我私下查过她从小到大的很多经历,她的委屈,没人替她记得,那就我来记。”
说到这里,楚轩眼底泛起明显的心疼,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苏韵童年第一件让他耿耿于心的往事。
“苏韵七岁那年的生日。”
“所有孩子的七岁生辰,都是家里最看重的日子。
哪怕普通家庭的孩子,过生日也能吃到蛋糕,收到礼物,被家人好好偏爱一次。
可苏韵的七岁生日,是她一辈子的委屈阴影。
那天是她的整岁生辰,她提前好几天就悄悄期待着。
哪怕从来得不到母亲的疼爱,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期待自己生日这天,能换来母亲一句温柔的问候,能收到一份小小的礼物。”
“她那时候才七岁,小孩子最渴望的就是家人的关注和偏爱。
哪怕一次次失望,还是会一次次抱有期待。
生日当天,苏家上下热热闹闹,家里摆了宴席,请了很多亲戚朋友,但所有的热闹,全部是为了她哥哥苏鑫。
那天刚好也是苏鑫的月度庆功宴,苏鑫小小年纪,成绩优异,深得冷凝霜欢心。
冷凝霜大张旗鼓为他操办宴席,全场宾客络绎不绝,礼物堆了满满一屋子。”
“苏韵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裙子,安安静静站在角落。
哥哥被所有人夸赞、被所有人簇拥,她看着母亲满脸温柔地陪着苏鑫应酬宾客。
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待着,不敢吵闹,不敢提醒,生怕惹得母亲不高兴,连仅存的一点热闹氛围都被自己毁掉。”
“宴席结束,宾客散去,家里的佣人开始收拾残局。
苏韵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声跟冷凝霜说,今天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