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病房里，张磊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楚涛靠在病床的枕头上，脸色苍白。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张磊。
张磊心里猛地一颤。
那眼神不对劲。
楚涛看他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从前楚涛看人总是带着三分傲气七分不屑，眼里的锐气从不收敛。
可现在……现在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黏腻，变得缠绵，变得让张磊脊背发凉。
张磊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长到二十六岁，最得意的就是这副皮相。
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腰窄，皮肤白净得让女人都嫉妒，眉目如画，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楚涛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没少拿他的长相开玩笑，说他该去当明星。
可那时候楚涛看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哪像现在.....
张磊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厌恶咽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楚少，我早该来看你的。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最近忙，一直抽不开身。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楚涛的手指在被单下攥紧了。
疼？他当然疼。
疼的不只是伤，更是眼前这个人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磊派陈峰来杀他，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来探望他，脸上挂着那种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被压下去的怒火又翻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扑过去掐住张磊的脖子。
可他不能，毕竟张磊是顾文渊安排来的人。
楚涛知道，他在顾文渊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他现在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好多了。楚涛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来看我。
张磊心里松了半口气。
楚涛的声音难听，可语气还算平稳。
只是那眼神……那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粘在他身上，从眉毛看到眼睛，从鼻子看到嘴唇，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停顿了好几秒。
张磊的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20岁生日那天，在酒吧里被一个喝醉的男人摸过大腿，当时那种被冒犯的恶心感，现在又回来了，而且更甚。
楚涛以前多骄傲一个人啊，楚家大少，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谁能想到他会有今天，变成了太监，现在用那种饥渴的眼神盯着自己。
张磊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他早就听人说过，有些男人在受了重创之后，心理会发生变化，尤其是那方面受了伤，整个人都会变得古怪。
楚涛现在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可口的猎物。张磊忍不住想，楚涛该不会是真的打算……
你别客气。张磊把果篮往楚涛那边推了推，我特地挑了车厘子，进口的，很甜。
楚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放着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楚涛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得忍着，必须忍着。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可张磊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是太碍眼了。
楚涛觉得张磊完全不拿自己当回事，安排陈峰来杀自己，现在大大方方来见他，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张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干干净净。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指修长，说话的时候微微倾身向前，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楚涛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鄙夷。
鄙夷？
楚涛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张磊在鄙夷他什么？
鄙夷他被赶出了楚家的权力中心？还是鄙夷他……鄙夷他不是男人？
楚涛想起护士换药时压低的议论，护工偶尔投来的同情目光。
楚涛咬紧了后槽牙。
顾少跟我说，你最近在医院很配合治疗，恢复得不错。张磊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
他还说，等你出院了，有些事情要跟你好好商量。楚少，你别太着急，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顾少有心了。楚涛一字一顿地说，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谢谢他。
张磊不知道楚涛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还在自顾自地说：我们以前就是好得像兄弟一样，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有不少势力。
特别是陈峰，他非常能打，要是你不嫌弃，以后可以让他贴身保护你。
我相信在顾少的支持下，一定能让你成为楚家的掌舵人！我.........
够了。
楚涛打断了他。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不能听下去，再多听一个字，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撕烂张磊那张虚伪的脸。
楚涛想不到张磊当着自己的面提陈峰，还让陈峰来保护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张磊现在一定觉得自己现在连一只鸡都不如，才会这样羞辱他。
张磊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余光瞥见楚涛攥紧的拳头，骨节都泛了白。
楚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整张脸都涨红了，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张磊心头一跳。
他想起楚涛从前发起脾气来的样子，那真是天崩地裂，谁劝都不好使。
张磊看着楚涛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咽回去，看着楚涛颤抖着松开拳头，又攥紧，再松开。
我就不多打扰了。张磊站起身，拉了拉衣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楚涛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张磊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件米白色寸衫勾勒出的腰线，看着张磊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楚涛读出了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那是嫌恶。
张磊在嫌恶他。
楚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张磊凭什么嫌恶他？
虽然俗话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可还有一句话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落到这地步，也不是张磊这样的人能比。
现在，张磊居然在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