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分钟后,刘阳的电话打了回来。
“队长,问到了。废品站老板说那个老头每隔四五天来一次,每次都是下午,卖一些纸箱和饮料瓶。
上次来是三天前,按他的规律,明天或者后天可能会再来。老板说他话很少,从来不闲聊,放下东西拿了钱就走。”
“他住在哪儿?”
“老板不知道。但他记得那个老头上次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最近‘那边工地不好捡了,得换个地方’。”
陈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哪边工地?”
“老板没问。但他记得老头每次都是从西塘站那个方向过来的。”
陈宇挂了电话,看向蒋乐乐:“西塘站附近不仅有烂尾楼,还有正在施工的工地。那个老头说的‘工地不好捡了’,很可能就是指那一片。”
蒋乐乐抬起头:“他就在西塘站那边经常捡废品?”
“很有可能。”陈宇说,“如果他就住在附近,或者经常在那一片活动,那他对西塘站周边的熟悉程度,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明天或者后天,他可能还会去废品站。安排人在废品站附近盯着,他一出现就跟上。”
蒋乐乐应了一声,在电脑上设了个提醒。
陈宇刚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一名警员探头进来:“陈队,宋予宁的家属到了,在接待室。”
陈宇看了白灵一眼。
白灵从工位站起来:“我先去带他们认尸。”
“认完之后,直接带到接待室,我跟你一起问。”陈宇说。
白灵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办公室。
接待室里坐着一位妇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干净但旧了。
她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盯着门口,见白灵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您是宋予宁的家属?”白灵在妇人对面站定。
“我是她妈。”妇人的声音有些哑,“她爸出过车祸,腿脚不方便,就没让来。”
白灵点了点头:“您跟我来。”
她带着宋母穿过走廊,往法医鉴定中心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宋母没说话,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停尸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白灵走进去。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白灵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死者的面部。
宋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往前扑了过去,双手抓住冷藏柜的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了很久的呜咽。
她盯着宋予宁的脸看了几秒,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然后猛地弯下腰,整个人趴在宋予宁的胸口上,双臂环住她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哭了出来。
白灵没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旁边,等了几分钟,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宋母的背:“阿姨,我们先出去吧。”
宋母没有动。
白灵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她从宋予宁身上扶起来。
宋母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靠在白灵身上,眼泪还在往下淌,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宋予宁的小名。
白灵扶着她走出停尸房,轻轻把门带上。
接待室里,桌上放着两杯水,陈宇已经在里面了。
他见白灵扶着宋母进来,站起来拉开椅子。
宋母坐下后,双手紧紧攥着,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陈宇,声音沙哑:“警察同志,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我们正在查。”陈宇把声音放轻,“今天请您来,除了确认身份,还想了解一些宋予宁的情况。”
他停了一下:“她失踪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异常的事?比如被人跟着、被人盯上,或者跟什么人有过矛盾?”
宋母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掉:“她什么都没说过。她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偶尔去找好朋友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那天晚上她下班没回来,我以为她去了朋友家。第二天晚上还是没回来,我就开始打电话,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人接,天亮就报了警。”
“她在哪上班?下班坐什么车回家?”
“她在一家牙科诊所上班,每天坐307路,坐到西塘站,再走回家。”
陈宇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她平时下班,都是一个人走?”
“都是一个人。”宋母擦了一下眼泪,“她上了几年班,那条路线都很熟悉了。”
陈宇沉默了几秒。
林晓棠、周雨、宋予宁,三个人都是坐307路到西塘站,都是独自走回家。路线固定,时间固定,独自一人。
他接着问:“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有没有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或者最近有没有跟人闹过矛盾?”
宋母说:“她以前朋友是挺多的,后来上班后,都不怎么来往了。但也偶尔跟一两个老同学吃顿饭。没听她说过跟谁有过节。”
“最近一段时间,她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被人跟着、被人盯上,或者接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
宋母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每天回来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要是有事,她会跟我说的。”
白灵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放在宋母面前。
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骑着一辆脚蹬三轮车,车斗上堆着几个蛇皮袋。
“阿姨,您看看,这个老头和这辆三轮车,您有没有见过?”
宋母低头看了几秒,皱着眉想了想:“这种车倒是常见。但这人……看不清啊。”
“您在哪儿常见这种车?”白灵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宋母说:“我们那一片的早市上,经常看见有人骑着这种车拉些菜来卖。跟这差不多。”
“阿姨,您再想想。”白灵指了一下截图里的人,“这个人的身影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宋母拿起截图,朝光线强的位置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但也不是太确定。”
白灵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就是早市那边。”宋母把截图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画面里三轮车车斗的位置,
“我见过一个老头,骑着这种车,在早市上捡菜叶子,他的车斗里好像就是这种蛇皮袋。有时候还翻垃圾桶,捡些塑料瓶和纸箱。”
“什么时候的事?”白灵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每隔一阵子就能看见。”宋母想了想,“他好像就住在附近,经常在那一片转。但具体住哪儿我不知道。”
“阿姨,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宋母又看了一眼截图,摇头:“看不清。就记得他戴个帽子,穿得挺旧,衣服都是深色的。跟截图里这个人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骑的那辆三轮车,车斗边上好像有一道划痕,挺长的,我印象比较深。”
白灵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阿姨,今天就先到这里。”白灵合上记录本,“您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宋母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起来。
白灵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走远,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宇已经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于斌的号码,把宋母提到的早市拾荒老头特征和三轮车划痕的细节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于斌重复了一遍:“车斗边上有划痕。”
“对。你和刘阳走访的时候,留意一下。早市那一片也去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老头。”
“明白。”
挂了电话,陈宇靠在椅背上。
现在他们手里有一个拾荒老头,一辆三轮车,一道划痕。但这三样信息放在一起,还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还差一个有名有姓、能找到的人。
陈宇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安平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队,第三具尸体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有几处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