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收拾出来，蛐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真有品味。可惜了，这天赋没处使，只能在家里的破墙角上发光发热。
但同时，身体也有点力不从心——两腿沉得像灌了铅。收拾屋子费力气不假，但更关键的是，她太用心了，太追求完美了。贴个贴纸要对齐，摆个东西要居中，连踢脚线的缝都要用手指抹平。这一套下来，费的不是力气，是气血。
蛐蛐想起母亲。母亲每次干点不起眼的活儿，都能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得歇几分钟，饭都吃不下去。父亲就不理解：“整那些破烂活儿，有什么价值？也没看出大变样。”母亲硬是自己把自己折腾垮的。可父亲呢，气血旺得很，因为啥事不操心。干活差不多就行，一年也就干一两次。做饭只爱炖肉，因为省事——一锅端，不用炒菜。
母亲与父亲恰恰相反。干任何一件小事，都要前思后想，左右掂量。所以她气血弱，肝血少，失眠是常态。
蛐蛐觉得是在走母亲的老路。用心、用力、用气血，换来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家，和一个“感觉自己真棒”的心情。父亲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活法，她以前看不上，现在倒有点羡慕了。省事，省心，省气血。多好。
可这种完美主义毛病，改不了。人的“毛病”也是病，长期的，刻在基因里，长在家庭土壤里的。你想拔，根比你深。
就像有人天天锻炼，癌细胞照样找上门。早上在公园，蛐蛐听几个老头老太太聊天。“好长时间没见那个天天锻炼的老汉了？”老太太问。“哎，得胃癌了，回老家了。”老头叹口气。“天天看他锻炼，咋还得了这病？”“就是呀，锻炼也不管用，该来的逃不掉。”
蛐蛐在一旁听着，心里直点头。她自己也练了个把月，天天拉筋磨腿晒太阳，结果呢？身体瘀堵得更明显了。她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锻炼这事，不是你动了就行。你得跟上营养。身体本来就虚，你一锻炼，气血全调到四肢了，五脏六腑更没人管。跟不上的营养，就是透支。还不如不练呢。不练，好歹能耗低，苟着还能苟久一点。
蛐蛐叹口气：这世道，勤快的人不一定活得久，懒的人也不一定早死。关键是，你得知道自己是哪块料。她就是那种——越折腾越完蛋的料。承认了，反倒轻松了。
锻炼这事儿，好处也不是没有。筋拉开了，人就挺拔些，像新弹簧，弹力足，到老了不至于佝腰驼背，走路带风。蛐蛐承认，这点她还是想要的。
可凡事有利就有害，你没法只挑好的拿。她现在的毛病就是——急功近利。想一两天就把筋拉开，想一两周就把身体养好，想一两个月就把失眠根治。结果呢？急火攻心，火上来，失眠更重，身体更虚。弹簧没拉开，心先崩了。
锻炼可以，但不能跟自己较劲。筋要慢慢拉，身体要慢慢养，火要慢慢降。急，是最大的敌人。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这人，天生就是个急脾气。让她慢，比让她跑还累。
蛐蛐琢磨着，那个天天来锻炼的老头子，大概不是因为身体好才来的，恰恰是因为不舒服。他就像蛐蛐心里有个执念：只要天天练，身体总会好起来的。可这执念底下，压着的是焦虑——怕病、怕撑不住。这份焦虑，他自己未必觉察，可五脏六腑门儿清。它们比主人还敏感，一感知到焦虑，立刻跟着紧张，发炎、紊乱、免疫力掉头。癌细胞最喜欢这种温床，安安静静地在那儿繁殖，一天比一天多。
蛐蛐越想越觉得，这不是锻炼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你带着急攻近利去健身，身体接收到的频率不是“我要强壮”，而是“我快点好起来——意思是我病了”的频率。你越努力，它越觉得你在求救。所以老头子练得再勤，病还是来了。
不是锻炼没用，是锻炼的时候，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蛐蛐摸摸自己那根弦——也是绷的。她天天拉筋、晒太阳、喝芹菜水，表面上是养生，骨子里是快好吧我要怎么怎么。这份焦虑，身体照单全收，然后还给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