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五月中旬。
夜色深沉,摄政王府的军机密室内,一盏巨大的琉璃灯将整间屋子照得犹如白昼。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大周全图。
这幅地图不仅囊括了刚刚划入版图的漠北草原,更是向南延伸到了中南半岛的安南,向东扩展到了无垠的汪洋大海。
一字并肩王赵晏负手立于地图之前,一袭绛紫色便服,身形挺拔如剑。
在他的身后,兵部尚书马芳、京营提督沈红缨两人甲胄在身,神情肃穆。
他们刚刚听完赵晏关于宗室逆党李崇义谋逆连环计的简报,此刻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李崇义简直是个疯子!他这是要把大周的江山放在火上烤!”马芳气得钢牙紧咬,双目圆睁,“王爷,既然知道他要勾结南洋的红毛番和南疆的安南叛军,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出兵!”
“出兵是必然的,但打仗,从来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赵晏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面对危机的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俯瞰天下、执子对弈的极致冷静。
“李崇义自以为他的连环计天衣无缝,企图用外部战事来调虎离山。那本王,就先下手为强,提前把他在边疆和海上的路,全部焊死!”
赵晏走到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前,拿起三支赤红色的令箭,声音犹如金石交击,在大堂内轰然回荡。
“第一道军令,八百里加急,发往辽东都护府!”
赵晏抽出第一支令箭,“命辽东总兵林啸,立刻全面整备辽东水师!从即日起,严查渤海湾及黄海海域,但凡有朝鲜、日本,尤其是南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战舰往来,一律严加盘查!敢有异动者,直接击沉!”
“不仅如此,本王要他重点配合皇家格物院派去的大匠,全力整备岸防火炮与新式水师战船!辽东的兵马,要随时做好沿海南下、驰援东南沿海的准备!”
赵晏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同时,让他死死钉在辽东边境,严防黑水汗国残部趁乱反扑。大周的东北大门,绝不允许有一只异族的马蹄踏进来!本王要为接下来的大航海时代,打造一支最坚固的无敌舰队!”
“末将领命!这就去兵部下发加急军令!”马芳大声应诺,热血沸腾。
“第二道军令,发往北庭都护府!”
赵晏抽出第二支令箭,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霜,“李崇义想让蒙力克的残部南下呼应?简直是痴人说梦!”
“传令克烈部首领,也就是现任北庭副都护!命他率领三万漠南铁骑,死死驻守土拉河以南的漠南各大要道!严查所有南下的草原部落!一旦发现蒙力克残部南下的踪迹,不必请示,立刻全歼!本王的要求只有一个,绝不允许一人一骑南下长城!”
这两道防务调整的军令一下,大周的北方和东方,瞬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将李崇义所有外部勾连的触手,斩得干干净净!
“第三道军令!”
赵晏拿起最后一支令箭,目光落在了英姿飒爽的沈红缨身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红缨姐,外面的网扎紧了,这京城里的天罗地网,就看你的了。”
沈红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铠甲铿锵作响:“请王爷下令!京营十二万将士,随时准备为王爷赴汤蹈火!”
“本王命你,即刻起,将京营十二万大军,分防京城九门、贡院、诏狱、皇宫这四大核心区域!”
赵晏走到地图的京城俯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闭环,“制定三级应急平叛预案!恩科开考期间,京城实行全面宵禁!京营士兵全天候披甲巡逻,任何敢在街头煽动闹事、散布谣言者,就地拿下!”
说到这里,赵晏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红缨的眼睛。
“红缨姐,你要记住。贡院那边,只是李崇义用来调虎离山的明面重点,诏狱,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你把京营最精锐、装备了新式燧发枪的骑兵营,给本王暗中死死地布在诏狱周边!老刘带着王府亲卫负责内线瓮中捉鳖,你的京营骑兵负责外线收网!只要李崇义敢带着死士来劫狱……”
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红缨凤目一凛,杀气四溢地答道:“王爷放心!只要他敢踏入诏狱半步,末将保证把他和他的死士,全部射成筛子!”
三道核心军令部署完毕,整个大周的战争机器,在赵晏这位摄政王的意志下,开始轰隆隆地全速运转。
“马尚书!”赵晏转头看向马芳。
“末将在!”
“兵部立刻统筹全国军备!下令全国九边重镇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提前将粮草、军械、弹药备齐,一旦南疆或东南有变,各路大军必须在接到圣旨的三日内,立刻拔营驰援!”
“另外,传令工部与皇家格物院,所有工坊日夜赶工,加急生产定安元年式燧发枪与新式开花炮!出产的火器,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供应辽东水师与京营大军!”
马芳重重抱拳:“末将遵命!兵部武库司早就嗷嗷叫了,保证把最精良的火器送到将士们手里!”
“还有最后一步。”
赵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前,“传令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全线启动!在东南沿海、南疆、漠北、以及京城这四处核心地带,加派三倍的密探!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监控所有异动!”
“但凡有发现任何谋逆、通敌的线索,无需经过层层通报,立刻以八百里加急,直呈摄政王府!有敢延误军情者,斩!”
一系列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部署,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便在这间军机密室中彻底敲定。
看着马芳和沈红缨领命离去的背影,赵晏负手立于那张巨大的皇舆图前。
窗外,京城的夜风依旧呼啸。
但在赵晏的眼中,这张覆盖了整个大周版图的地图上,已经亮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由钢铁和火药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李崇义自以为隐秘的连环毒计,还未等真正发动,其所有的后手、外援、退路,都已经被赵晏提前落下的先手棋,一刀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李崇义啊李崇义,你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谋反。”
赵晏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你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本王棋盘上,一颗用来肃清天下隐患的弃子罢了。”
万事俱备,东风已起。
现在,只等那场牵动天下人心的龙虎恩科正式拉开大幕,所有的魑魅魍魉,就该在阳光下,迎来他们粉身碎骨的最终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