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召走了，周瑶继续看戏，耳边是闹哄哄的说话声，眼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表演，感觉确实比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意思。
周瑶这一等，就等到了五点，戏班子都不唱了，蒋召还没个影，倒是中途托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篮子水煮花生给她，她吃得饱饱的，也不饿。
晚上还有最后一场，索性不饿，周瑶就没回去，准备等着蒋召一起回，起身活动活动身体的时候，瞅见几个小屁孩躲在一旁，看样子是准备看最后一场戏的。
这会儿人没之前多了，一个端着饭碗的女人朝周瑶这边走，“周同志，小蒋这会儿还在忙，我家做好了饭，先给你端一碗，吃饱了再看。”
女人叫张娟，身材健壮，穿着一身碎花布衫，看起来就像个办事爽利的人。
周瑶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了婶子，我不咋饿。”
张娟不管她饿不饿，只管把饭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咋能不饿，这到饭点就得吃东西。”
张娟余光扫到一旁磕的满满的花生壳和瓜子壳，一拍脑袋，“嘿，我说你咋不饿，就吃这零嘴了是吧？”
周瑶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没事，我把饭先放这里，你一会儿饿了吃。”张娟笑着道，“这还没到饭点呢，小蒋在地里就待不住了，我一眼就看出来咋回事了，说我回家做饭给你送来一碗，保证饿不住你，小蒋这才放心。”
周瑶好奇地问：“蒋召在地里干啥呢？”
“你不知道啊？”张娟滔滔不绝，“这不是夏天就快到了吗，马上要给庄稼浇地，小蒋嫌我们浇地没效率，给村支书说了法子，好像要挖渠道啥的，讲了一遍大家没懂，这又请过去讲去了。”
“要不说人家是指挥官呢，脑子就比我们转得快，村长说这法子要能行得通，起码节省一半人力。”
周瑶点点头，原来是在忙这事。她也感叹，能力强的人果然在哪都吃香，这不在京西市了，回到村里还是一样的忙。
果然啊，能者多劳。
张娟扫到她手里的书，盯了半天也没看懂，只知道都是字母，但组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周同志，你这看的是啥啊？上面咋都是拼音，还没字？”张娟问。
周瑶笑笑，把书拿到她面前翻了几页解释道，“算是……小说，不过是英文原着。”
张娟惊讶，“你这能看懂啊？”
周瑶点头，“能，我的专业就是这个。”
张娟一拍大腿，笑声爽朗，“你跟蒋指挥不愧是一家的，蒋指挥脑子转的快，你也有文化，你是啥学历啊？”
“我大学还没毕业，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在家学。”周瑶随口解释道。
人跟人是有缘分的，有些人说两句都嫌烦，这个婶子的脾气倒是合她胃口，她愿意多说两句。
张娟又瞅了几眼她的书，忽然道，“我知道了，你这是英语吧，我家大宝今年上初中，书包里就有这种书！”
“嗯，婶子你也很聪明，一猜就猜对了，我学的是英文专业。”
农村里的女人，多是辛苦操劳一大家子，连被人夸奖的机会都少，张娟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聪明，我笨得很，我婆婆天天说我猪脑子，我肯定比不上你们这些文化人……”
“你婆婆中邪了，大概在胡说，别听她的，你聪明得很。”周瑶语气很是认真，说的跟真的一样。
张娟被她逗笑，拍着她的肩膀道，“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怪不得让小蒋天天挂念着哈哈哈。”
周瑶差点被拍出内伤，她不知道这婶子的手劲咋这么大？
见婶子真心开心，她硬生生忍了下去，扬起一个微笑。
两人又唠了会，张娟余光瞟到几个调皮孩子钻到一旁的麦秸垛，忍不住冲几人喊，“狗蛋，大宝，这光溜溜的大路你们不走，钻那里面干啥，不嫌刺挠啊？”
两个孩子也冲她喊，“娟婶，我们一会儿看电影呢——”
“看电影你们回家搬凳子出来，坐这好好看，钻那里面干啥，一会儿你妈看见了非揍你们不行。”
两个调皮孩子钻回去，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秀梅老师不让我们来看，说这戏不是唱给我们的，是蒋大哥给他媳妇摆的，她媳妇可凶了，秀梅老师不让我们跟她说话，也不让我们看她的戏……”
一旁嗑瓜子的周瑶：“？”
“婶子，秀梅是谁？”周瑶问。
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吧，咋上来就给她拉仇恨啊。
张娟也奇怪，秀梅咋会这么跟学生说，而且周瑶这是刚回来，俩人应该不认识才对啊。
紧接着她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怪不得，秀梅之前跟蒋召说过亲！”
周瑶：“……”
蒋指挥官的人生真是精彩。
大院有个曲书楠，回村了又来了个秀梅。
“老师来了，快躲起来！”麦秸垛里传出这么一声。
周瑶跟张娟二人往对面的大路上看，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姑娘往这边走，这是回村的唯一路线，碰面是必然的。
张娟是个直肠子，见状直接起身，拦住了柳秀梅的车子，周瑶躺在摇椅上没动，看着两人。
“秀梅，你是不是跟学生们说不让来看戏了？这好不容易演个戏，小孩们都稀罕的不行，给孩子热闹热闹不好吗，咋不让学生们来？”
张娟直接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跟蒋召说过亲，人家没看上你，你在这小气，故意给周同志找难堪的吧？人家蒋指挥可帮了村里大忙，咱不能这样。”
这种事情，一般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张娟本来就是个性子直的，村里人都知道，直接点破了柳秀梅。
柳秀梅一张脸气得涨红，反驳道，“娟婶子，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我不让孩子来看是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不想耽误他们考试！”
张娟信了，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啊，那辛苦秀梅你操这份心了。”
眼见事情就要翻篇，周瑶幽幽地来了一句，“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跟学校的学生说我很凶，还不让学生们跟我说话，难道他们在说谎？”
柳秀梅的脸一下子僵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