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红堡,昔日莫卧儿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此刻,这座用红色砂岩砌成的宏伟宫殿内,弥漫着浓烈的骚尿味。
大殿中央镶嵌着两千颗钻石的“孔雀宝座”上,坐着的不再是阿克巴大帝。
顾铮叠着双腿,皮靴随意地搭在纯金扶手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之山”巨钻。
大殿下方,密密麻麻跪伏着三百多名天竺各地的土邦王公和总督。
就在几天前,这些人还手握重兵,叫嚣着要把大明人赶下海。
如今,在见识过“应龙号”的雷霆与“定海号”的天火后,他们全都变成了温顺的鹌鹑。
几百具还在滴血的无头尸体,刚刚被大明陆战队员拖出大殿。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这些王公贵族浑身发抖。
“都抬起头来。”顾铮将巨钻随手扔在脚边。
骨碌碌滚动的声音,吓得前排几个王公猛地磕头求饶。
“本座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大明更是礼仪之邦。”
顾铮俯视着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阿克巴无道,妄图对抗天朝,如今已被剥夺皇位。”
“这偌大的天竺次大陆,总得有人来管。”
此言一出,大殿内,几百个王公贵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帝国无主!难道这位东方帝师,要扶持新的傀儡皇帝?
顾铮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天竺太大了,一个人管不过来,容易生出野心。”
顾铮打了个响指,陆炳立刻上前,展开一张巨大的天竺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朱砂,将整个次大陆硬生生割裂成了七十二个不规则的色块。
“从今天起,莫卧儿帝国不复存在。”
“这片土地,划分为七十二个自治邦。”
“在场的各位,只要签了字,就是大明册封的自治邦主!”
轰!
这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直接在红堡大殿内引爆。
王公们彻底疯狂了!
分封建国!这可是实打实的裂土封王!
刚才还同仇敌忾、暗中交换眼神的贵族们,此刻看彼此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防备与仇恨。
七十二个位置,三百多个人抢。
谁能拿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自治邦?谁就会被淘汰?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几个实力强悍的总督甚至直接揪住了旁边人的衣领,破口大骂起来。
顾铮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这就是阳谋。
什么坚固的宗教信仰,什么统一的帝国荣光。
在裂土封王的绝对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分而治之,从内部打碎它的骨架,让这片土地永远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这才是最狠毒的统治术。
“安静!”陆炳猛地拔出绣春刀,刀背砸在白玉石柱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让全场瞬间死寂。
顾铮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想当邦主,可以,大明有三个条件。”
“第一,各邦每年总税收的三成,以及辖区内所有矿产开采权,无偿上交大明,作为靖海舰队的‘保护费’。”
“第二,全面废除天竺文字,大明官话为唯一官方语言,所有书院必修《天工格物论》。”
王公们面面相觑,咬着牙连连点头。
钱和矿,给就给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语言改了也无所谓,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
顾铮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冷酷无比。
“第三,彻底废除种姓制度!”
“大明律法之下,众生平等。
再敢分什么婆罗门、首陀罗、达利特,杀无赦!”
这句话一出,天塌了。
十几个身穿白袍、头戴高帽的婆罗门大祭司猛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铮破口大骂。
“不可!绝对不可!”
“种姓乃是神明定下的法则!废除种姓,等同于掘断天竺的根基!”
“贱民生来就是贱民!他们岂能与高贵的婆罗门平起平坐!”
“你这是要毁了我们的信仰!神明会降下诅咒的!”
一名白须老祭司状若疯狂,甚至想冲上台阶去撕咬顾铮。
陆炳抬腿一脚,直接将老祭司踹飞出三丈远,狂吐鲜血。
“信仰?神明?”
顾铮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在工业的齿轮面前,你们的神连个螺丝钉都算不上!”
他转头看向殿外。
“带进来!”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几十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达利特(贱民),被明军士兵押了进来。
他们浑身脏臭,眼神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看到满大殿的高种姓贵族,这些达利特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在他们的观念里,看一眼婆罗门都是死罪。
顾铮走下台阶,来到一个瘦弱的达利特青年面前。
“哐当”一声。
一把沉重的大明制式火绳枪,被扔在青年的面前。
旁边还配着一袋定装火药和铅弹。
“捡起来。”顾铮的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达利特青年浑身抖得像筛糠,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拿起来!”陆炳怒喝一声,一脚踢在青年的屁股上。
青年哆哆嗦嗦地抓起冰冷的火铳。
顾铮伸手,握住青年的手,将枪口对准了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婆罗门祭司。
“看清楚了。”
“你手里的东西,叫火枪,是格物之道的结晶。”
“它不认血统,不认神明,只认扣动扳机的力气。”
对面的婆罗门祭司脸色惨白,厉声尖叫。
“贱种!你敢用武器指着我!你会下十八层地狱!你会永不超生!”
达利特青年吓得就要扔掉火枪。
顾铮死死按住他的手,手指压在青年的食指上。
“谁阻碍你们获得人的尊严,就用这铁管子让他闭嘴。”
“开火!”
顾铮猛地用力,压下青年的手指。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红堡大殿内回荡。
浓烈的硝烟腾空而起。
不可一世的婆罗门祭司,脑袋犹如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旁边的王公贵族一脸。
所有天竺贵族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达利特青年呆呆地看着自己冒烟的枪口,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高贵祭司。
禁锢了他祖祖辈辈几千年的思想枷锁,在这一声枪响中,轰然碎裂!
神明没有惩罚他。
高贵的婆罗门,原来也是一枪就能打烂的肉体凡胎!
青年的眼睛慢慢红了,那是压抑了千年的仇恨火焰。
他猛地举起火枪,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顾铮站起身,拍了拍手。
“陆炳,把仓库里淘汰下来的十万支旧式火绳枪,全部分发给外面的达利特。”
“派五十个基层军官去教他们怎么开枪,怎么列阵。”
“组建‘天竺协和军’。”
顾铮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旧贵族,露出残忍的笑容。
“你们不是舍不得旧规矩吗?”
“我就让这些被你们踩在脚底烂泥里的贱民,亲手把你们的神庙全拆了!”
短短三天。
整个天竺彻底陷入了血与火的狂欢。
拿到武器的达利特贱民,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破坏力。
对旧贵族的仇恨,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大明军官和指导员的指挥下,这支由底层贱民组成的军队,犹如狂暴的蝗虫,横扫恒河两岸。
几十座顽固的婆罗门教派圣地被夷为平地。
千百年来高高在上的神像,被粗暴地砸碎,垫在铁轨下方。
曾经不可一世的刹帝利武士,在排队枪毙的战术面前,被打成了马蜂窝。
旧贵族们彻底绝望了。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新分封的“自治邦主”位子。
他们开始疯狂向大明献媚。
主动交出所有的土地契约,主动派人挖矿,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明军营帐洗衣服。
庞大的莫卧儿帝国,就这样在“屠刀”与“分封”的双重绞杀下,彻底土崩瓦解。
变成了一个个互相仇视、只能依赖大明鼻息存活的经济殖民地。
德里城外。
长达十几里的马车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车上装满了从各地神庙和皇宫里搜刮来的黄金、白银、宝石和上等棉花。
这些财富,即将通过港口,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明的天工院。
车队的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纯钢打造的笼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阿克巴大帝,穿着破烂的囚服,蜷缩在笼子角落里。
他将被作为“天竺事务顾问”,送到大明京城,终生软禁在动物园旁边的宅子里供人参观。
顾铮站在高坡上,看着这壮观的掠夺场景,却没有多少喜悦。
陆炳递过一份刚刚从大明本土发来的加急电报。
“帝师,国内出状况了。”
顾铮扫了一眼电报,眉头微皱。
随着大明国力空前强盛,四海财富倒灌。
国内的奢靡之风开始疯狂蔓延。
商人们不再钻研格物,反而开始斗蛐蛐、养瘦马、攀比豪宅。
江南那帮被镇压的腐儒,又开始借机生事。
他们在茶楼酒肆里引经据典,说什么“好战必亡”、“当以仁义感化蛮夷”。
偃武修文的腐朽气息,正在帝国的心脏悄然滋生。
顾铮将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风中。
刀剑能征服土地,却填补不了人心的空虚。
大明吃得太饱了,吃饱了就会犯困,就会丧失野性。
“看来,光有铁甲舰和蒸汽机还不够。”
顾铮转头看向波涛汹涌的东方海面,眼中燃起骇人的精光。
“必须给这个帝国,重塑一颗野心勃勃的灵魂。”
“我要铸造一把思想上的灭国利器。”
“走,回京!去写一部惊动万邦的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