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残骸内部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金属锈蚀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血迹的甜腻。黑暗如同厚重的毯子，包裹着蜷缩在检修舱内的三人。外面混沌信徒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机械轰鸣和遥远吟诵所吞没。
死寂，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断腿年轻人最先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透过舱盖那条细微的缝隙向外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危险，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内壁上。金属义肢与舱壁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干涩。
巢都工人发出一声近乎啜泣的叹息，整个人瘫软下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爆发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伊桑则依旧紧绷着，他能“感觉”到外面那庞大的、混乱而邪恶的灵能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污秽漩涡，而他们，就藏在这漩涡边缘的一粒尘埃里。维持内心的“风暴眼”变得异常艰难，那些被推远的低语和幻象，如同潮水般不断试图涌回。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断腿年轻人低声说，“得找到水和食物。还有……出路。”
他的话打破了沉寂，也点明了他们残酷的现状。藏在这里只是延缓死亡，而非摆脱它。
伊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灵能感知从那些宏大的、令人不适的混沌场中收回，转而专注于他们藏身的这辆兰德掠袭者坦克残骸本身。他“触摸”着冰冷的金属，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早已冷却的战争印记和……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混沌污秽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奇特，带着一种秩序和……封装的感觉。像是被密封起来的、未经污染的东西。
“这辆坦克……”伊桑迟疑地开口，“里面……好像有东西。不是活物，是……封着的。”
断腿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哪里？”
伊桑指向检修舱更深处的黑暗。“在后面……动力舱或者载员舱的方向。”
这辆兰德掠袭者坦克受损严重，外壳布满凹痕和撕裂口，但内部结构似乎还大致完整。断腿年轻人作为前星界军，对这种载具的内部构造有一定了解。他摸索着，向坦克内部更深、更狭窄的通道爬去。伊桑和巢都工人紧跟其后。
坦克内部空间逼仄，充满了障碍物，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件如同荆棘丛生。他们只能匍匐前进，依靠伊桑那模糊的灵能指引和断腿年轻人的经验摸索。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半坍塌的隔舱门。门轴已经锈死，断腿年轻人用金属义肢和找到的一根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变形的舱门勉强撬开一道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但也更加“干净”的机油和金属气味扑面而来。隔舱后面，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似乎是坦克的备用零件储藏室或者小型军械库。
借着从破损处透进来的、机库顶棚那惨白色的工业照明微光，他们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靠墙固定着几个金属柜子，大部分柜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在角落一个看似被杂物掩埋的、格外厚重的金属箱旁边，他们找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三个军用水壶，虽然外表布满划痕和凹痕，但密封盖似乎完好。旁边还有几个压扁了的、印着帝国天鹰标志的军用口粮包装袋，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包装没有破损！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厚重的金属箱旁边，倚靠着两把保养状态还算不错的激光长枪，以及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装满能量的弹匣！
“帝皇保佑……”巢都工人忍不住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在这混沌巢穴的深处，竟然找到了帝国的制式装备和补给！这简直像个奇迹。
断腿年轻人迅速检查了水壶，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了令人心安的液体晃动声。他拧开一个壶盖，小心地嗅了嗅，是干净的、略带金属味的水！他又捡起一个口粮包装袋，虽然压扁了，但密封条完好。
“先补充体力。”断腿年轻人将水壶和口粮分给伊桑和巢都工人。他自己也珍惜地喝了一小口水，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口粮虽然坚硬难嚼，但蕴含的能量迅速温暖了他们几乎冻僵的胃袋。
有了这些补给，他们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断腿年轻人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那两把激光长枪上。他拿起一把，熟练地检查着枪机、能量指示器和瞄准镜。枪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似乎是坦克乘员在最后时刻试图启用备用武器，但没能成功。
“会用吗？”他看向巢都工人和伊桑。
巢都工人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只摸过工具。伊桑也怯生生地表示不会。
断腿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其中一把枪背在自己身上，将弹匣分好。另一把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巢都工人。“拿着，防身。很简单，对准，扣这里。”他简单地示范了一下。
巢都工人手足无措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武器，感觉比他那本破手册要沉重千万倍。
伊桑则没有分到武器。断腿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本事’，比这个有用。”他指的是伊桑的灵能。
伊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在接下来的路上，他需要更多地依赖自己那并不稳定、甚至危险的能力。
他们在这个意外的庇护所里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检查装备。获得补给带来的短暂喜悦很快被现实的严峻冲淡。他们依旧身处狼窝，拥有了武器，并不意味着就有了杀出去的实力。外面是数以百计的混沌信徒，还有那个正在进行的神秘仪式。
出路在哪里？老 K-7 用生命指引他们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找到几把枪和一点口粮，然后困死在这铁棺材里吗？
伊桑闭上眼睛，再次将灵能感知向外延伸，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专注，试图在那片混沌的灵能漩涡中，寻找一丝不同的“气流”，一条可能通向生路的缝隙。
补充了水分和食物，尽管依旧疲惫，但三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拥有武器也让断腿年轻人多了几分底气，尽管他知道这点力量在混沌大军面前微不足道。
伊桑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灵能环境的感知中。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庞大的混沌漩涡，而是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小心翼翼地分辨着其中不同的“水流”和“波纹”。
机库中央传来的吟诵声和机械轰鸣，是其中最强大、最污浊的一股“主流”。那里面充满了对血与颅骨的渴望，对毁灭与战争的赞美，毫无疑问是恐虐信徒的仪式。伊桑能“听”到那吟诵声中蕴含的狂暴意志，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链锯在疯狂挥舞，要将一切活物撕碎。
除了这股主流，他还感知到一些较为微弱、但同样令人不安的灵能波动，散布在机库的其他区域。有的充满了诡诈与变化，像是奸奇的信徒在暗中策划着什么；有的则带着一种黏腻的、病态的“慈爱”，与之前在枯萎花园感受到的纳垢气息类似，但似乎被恐虐的主流力量压制着。
这个混沌战帮，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不同邪神派系之间的微妙平衡甚至竞争。
伊桑将注意力从这些危险的灵能源上移开，转而搜寻那些更细微的、可能被忽略的“缝隙”。他“听”到了金属疲劳的呻吟，听到了远处管道中液体滴落的回响，听到了某些角落里细小生物爬动的窸窣声……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混沌噪音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