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那句话刚落地,队伍里就炸开了锅。
端州城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镇子大了何止十倍,光那城门就够宽的,能并排走三辆大车。
城门口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人来人往跟流水似的,光看着那股子热闹劲儿就让人心里踏实。
孙茂德从后头挤到前头来,踮着脚尖往城门里头张望,嘴里念叨着:
“端州,端州,我听人说过,这地方产砚台,端砚嘛,好东西!”
张秉忠在他后头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你现在连块砚台都买不起。”
孙茂德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看看又不花钱。”
纪黎宴抱着小宝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城。
端州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些。
城墙修得结实,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地飘着。
底下的护城河水流得不急不缓,河面上浮着几片落叶,顺着水慢慢地漂。
小宝趴在他肩上,两只眼睛盯着城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爷爷,那个门好大。”
纪黎宴嗯了一声:“这是端州城,比咱们之前路过的都大。”
小宝想了想:“那里面有荔枝吗?”
纪黎宴乐了:“这会儿荔枝还没熟呢,得再过几个月。”
小宝哦了一声,倒也没失望,又问:“那里面有糖葫芦吗?”
纪黎宴说:“应该有的,明天进城给你买。”
周彪让队伍在城东门外一片空地上扎营。
那片空地不小,紧挨着一条水渠,水是从护城河里引过来的,清得很。
各家人自己找地方搭棚子铺干草,忙活了一阵就安顿下来了。
王氏和苏氏打了水烧了一锅,煮了些杂粮粥,就着中午剩的腊肉片,一顿晚饭倒也吃得热乎。
天擦黑的时候,端州城门还没关,里头透出来的灯火把城门口照得亮堂堂的。
有几个胆大的流犯凑到城门边上看热闹,被守门的兵卒吆喝了两声又缩回来了。
孙茂德也想去,被张秉忠一把拽住:“你别惹事,周大人说了明日进城补给,你急这一晚上干什么。”
孙茂德被他拽回来,嘴上还不服气:“我就是看看,又不进去。”
张秉忠说:“你看看也不行,万一人家把你当探子抓了呢?”
孙茂德嘀咕了一句“我长得像探子吗”,到底还是老实坐下了。
夜里凉飕飕的,火堆烧得噼啪响。
纪黎宴坐在火堆边上拿树枝拨炭火,小宝已经躺在他旁边睡熟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子,饼渣蹭了一脸。
纪黎宴伸手轻轻把饼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王氏坐在对面缝一件破了的衣裳,针线走得不快不慢,借着火光一针一针地缝着。
她缝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纪黎宴:“老爷,端州这么大,明日进城咱们买些什么?”
纪黎宴想了想:“买些细粮,再买些盐,孩子们路上嘴馋,买点零嘴备着。”
“再看看有没有便宜些的旧棉布,给几个小的添件衣裳。”
王氏点了点头:“那我明儿跟苏氏一道去。”
她说完了又低头缝了几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今儿下午在路上,我听见孙大人跟张大人说,端州城里有家铺子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贴得特别好。”
“老爷你那腿不是一直酸着吗?要不明儿也去看看?”
纪黎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其实他没什么事,但是......
他嗯了一声:“行,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城门一开周彪就让人进去了。
今儿周彪心情不错,说是端州的陈知府打了招呼,让流犯进城补给的时候照应着些,不刁难。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进了城。
纪黎宴把小宝交给王氏带着,自己跟刘昶、张秉忠一道走。
刘昶要去药铺给他母亲抓几副药,张秉忠要去书铺淘淘旧书。
孙茂德本来想跟着张秉忠。
被张秉忠一句“你别跟着我你跟着我准乱花钱”给撅了回去,只好悻悻地自个儿逛去了。
端州的街面比平南关还宽还热闹。
青石板铺的大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药材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纪黎宴跟刘昶一路走一路看,在药铺抓了药,又拐进一家粮铺买了几斤细米和一包红糖。
粮铺的掌柜是个瘦高个,说话嗓门大得很,见他们穿着破旧也没给脸色看。
还多抓了一把红糖塞进纸包里,说是“路上不容易,拿着吧”。
纪黎宴道了谢,出门的时候在街角遇见孙茂德。
孙茂德正蹲在一家干货铺子门口跟摊主讨价还价。
他手里攥着一把干桂圆,跟摊主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以一个极低的价钱成交了。
他揣着那包干桂圆美滋滋地站起来,看见纪黎宴就凑过来:
“公爷,这东西好,路上饿了剥两颗,又甜又顶饿。”
纪黎宴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包:“多少钱买的?”
孙茂德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文钱,一大包。”
纪黎宴点了点头:“划算。”
两人出了巷子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卖竹编的摊子。
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竹篮子竹簸箕,还有几个编得精巧的小鸟笼子。
纪黎宴想起小宝那个蝈蝈笼子,便停下来看了看。
摊主是个年轻媳妇,手里正编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筐,见有人来看就笑着招呼:
“客官看看,这个是新编的,装果子装零碎都好使。”
纪黎宴拿起那个小竹筐翻来覆去看了看,编得确实细密,筐沿还收了一道花边。
他问价钱,年轻媳妇报了价,也不贵,他便买了一个。
孙茂德在旁边看着:“公爷给孩子买的?”
纪黎宴嗯了一声:“给小宝装他的那些零碎玩意儿。”
孙茂德啧啧两声:“你对你这个孙子是真上心。”
逛了小半日,众人在城门口汇合。
纪黎宴回去的时候,小宝正跟纪明玉蹲在营地边上拿树枝画格子跳房子。
小宝看见爷爷回来立刻扔了树枝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小竹筐:“爷爷这是什么?”
纪黎宴把竹筐递给他:“给你装东西的。”
小宝接过去翻了翻,筐底编得光溜溜的,边沿还收了一圈花边。
他喜欢得很,立刻跑回包袱那边把自己的皮哨子、草蝴蝶、面猴子、竹编小桶一股脑儿全装进去了。
他装了满满一筐,捧在怀里小心得不行。
纪明玉凑过来看:“好漂亮!”
小宝大方地把竹筐递给她看:“爷爷给我买的。”
纪明玉伸手摸了摸筐沿的花边:“真好看,比我那个蝈蝈笼子还好看。”
小宝想了想,从筐里拿出那只面猴子递给她:“这个给你玩。”
纪明玉愣了一下:“给我?”
小宝点了点头:“我有笼子有蝴蝶有哨子还有桶了,猴子给你。”
纪明玉接过去,攥着那只面猴愣了半天,然后咧开嘴笑了:
“谢谢小宝!”
纪黎宴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吃过午饭,周彪说今儿不走远,就在端州城外再歇一晚,明日一早出发往南走。
众人都松了口气,有病的看病的,有东西要买的又进了一趟城。
孙茂德下午又进了一趟城,回来的时候背了一小袋米,说是端州的米便宜,多买些路上吃。
张秉忠问他不怕重吗,他说重不怕,吃的时候就不觉得重了。
张秉忠难得没反驳他,只说了句:“你总算会过日子了。”
孙茂德哼了一声:“我一直都会过日子,是你小瞧我。”
傍晚的时候,端州城里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热闹得很。
几个孩子听见动静就跑出去看,纪怀平跟在后头怕他们跑丢了。
过了好一会儿纪明玉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喘着气说:
“爷爷,街上有人娶媳妇!花轿好大,红彤彤的!”
小宝也跟着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接过来的喜糖,举到纪黎宴面前:
“爷爷吃糖。”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那把糖,是包着红纸的饴糖,糖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了。
他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哪来的?”
小宝说:“新娘子撒的,撒了好多,我跟姐姐抢了一把。”
纪明玉在旁边插嘴:“我抢了更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显摆。
糖纸都挤扁了,她也不在意,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孙茂德走过来看见了,也伸手要了一颗:“沾沾喜气,咱们路上也能顺顺当当的。”
张秉忠也过来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沾喜气归沾喜气,明儿还得早起。”
孙茂德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早起就早起,反正我今儿高兴。”
夜里风小了些,天上一颗云彩都没有,满天星斗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几个孩子白天跑累了,早早就钻进了干草铺里睡了过去。
小宝把竹筐放在枕边,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枕头边上。
他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躺下来。
纪黎宴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摆弄,也没催他,等他躺下了才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小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爷爷,端州的人真好。”
纪黎宴问:“怎么好了?”
小宝想了想说:“那个发喜糖的新娘子好,卖糖葫芦的爷爷也好,那个编竹筐的婶婶也好,都好。”
纪黎宴笑了一声:“是,都好。”
小宝又想了想:“那咱们到了岭南,是不是也跟端州一样好?”
纪黎宴说:“更好。”
小宝这回放心了,闭上眼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周彪就在外头吆喝了。
纪黎宴起来的时候小宝还睡着。
他把孩子裹严实了抱起来放到驴背上,草筐里铺了厚厚一层棉絮,小宝蜷在里面睡得跟只猫似的。
白糖也蹲在驴背上,挤在草筐边沿,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纪明玉趴在另一个草筐里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她娘:
“今天走多远?”
林氏正收拾包袱:“走了就知道了,别问了。”
队伍上路的时候天色刚泛鱼肚白,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路两旁的稻田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弯腰插秧的,赶着水牛犁地的,田埂上挑着担子的,往来穿梭。
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稻花香,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觉得踏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一座小桥,桥下水流潺潺,桥头有几棵老榕树,树冠铺得老宽,底下凉快得很。
周彪让队伍歇一歇,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喝水歇腿。
纪黎宴把小宝从草筐里抱出来,孩子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摸他的竹筐。
筐还在,他放心了,又摸了一遍筐里的小物件,确认都在,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桥边的老榕树下坐着几个当地的老头儿,正围着一张小方桌下棋。
小宝看见了就拉着爷爷的手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棋盘上的黑白子比起青石镇那次下得更复杂了。
小宝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一颗黑子说:
“爷爷,这颗子要被吃掉了。”
旁边下棋的白胡子老头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乐了:
“小娃娃也会看棋?”
小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被围住的就要被吃掉了。”
白胡子老头儿哈哈笑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棋盘:“这小娃娃眼睛真尖。”
纪黎宴在旁边站着笑了笑也没插话。
小宝蹲在那儿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彪催着上路了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下午的路从平坦的田地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官道在山丘之间蜿蜒,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品种也越来越杂。
有开着白花的,有挂着青果子的,有叶子红了一半的,交杂在一起绿红黄白煞是好看。
孙茂德走在路上东张西望,忽然指着一棵树喊:
“那树上结的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一棵不高的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子,长得跟橘子差不多但表皮粗糙得很。
张秉忠走近看了看:“柠檬,酸得很。”
孙茂德将信将疑:“柠檬?能吃不?”
张秉忠说:“你试试,回头牙倒了别喊。”
孙茂德犹豫了一下没敢摘,又看了两眼还是走了。
傍晚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叫石岗的小镇子。
镇子不大,拢共就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但镇上的人挺热情,见一大群流犯过来也没嫌弃,还主动指了村子后面一片空地让他们扎营。
有个老大娘还端了一盆自家腌的酸菜过来,说是不值钱的东西大伙儿分着吃。
王氏接过来道了谢,回头切碎了拌在粥里,酸咸适口,连杂粮粥都显得不那么寡淡了。
孙茂德吃得啧啧有声:“这酸菜真不错,开胃。”
张秉忠说:“你胃本来就开了,再开你就撑了。”
孙茂德白了他一眼,继续呼噜呼噜喝粥。
夜里月光明亮,照得营地一片银白色。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往南走。
今儿的日头比前两天烈了些,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路边渐渐出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叶子宽大的树,叶片墨绿油亮,一串串青色的果子藏在叶片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孙茂德这回第一个认出来了:“香蕉!这就是香蕉树!”
他跑到树下仰着脖子看,那些青香蕉还小得很,一看就没熟。
他有点失望:“还没熟。”
张秉忠说:“你急什么,等咱们安顿下来了,香蕉也就熟了。”
孙茂德悻悻地走回来:“我就看看嘛,看看又不犯法。”
走了大半日,前头又进了一片竹林。
这竹林比之前路过的都大,密密麻麻的竹子一眼望不到头。
竹竿青翠挺拔,风吹过来整片竹林都在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几个孩子在竹林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地跑。
纪明玉跑得快,一眨眼就钻进竹林深处不见了人影,林氏在后头喊了一声她也没应。
纪怀平急了赶紧追进去找,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竹林里钻出来,手里拎着纪明玉的后领子。
纪明玉被他爹拎在手里还咧着嘴乐:“爹,里面有蘑菇!”
纪怀平没好气地说:“蘑菇能吃吗你就往里钻?”
纪明玉理直气壮:“不知道,就是看见了。”
纪怀平把她放下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竹叶:“别乱跑,回头迷路了。”
纪明玉乖乖应了,但没过一会儿又跑进了竹林边上的灌木丛里翻找,这回是追白糖。
白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在后面的小人儿,尾巴翘得高高的。
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队伍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河谷出现在前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光,两岸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
远处有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一吹散成了淡淡的青雾。
孙茂德看着那片河谷长长吐了一口气:“好地方,这地方真好。”
张秉忠也点了点头:“确实好,比北边开阔。”
周彪骑在马上看了看前方:“今晚在前头那个村子外头歇,明儿过了河谷就到下一个府城了。”
当晚在村外扎营的时候,村里的几个老人过来看了看,还送了些新鲜的蔬菜和几个鸡蛋过来。
说是看他们赶路辛苦,补补身子。
王氏接过来连声道谢,回头把鸡蛋打了煮了一锅蛋花汤,虽然稀薄但热气腾腾的,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孩子们一人分到小半碗蛋花汤,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
小宝喝了一口抬头跟爷爷说:“甜的。”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碗里飘着的蛋花:“放了糖?”
王氏在旁边说:“没放糖,是鸡蛋本身的鲜味儿。”
小宝又喝了一口:“那鸡蛋本身就是甜的。”
纪黎宴笑了:“对,鸡蛋本身就是甜的。”
夜里月明星稀,村子里的狗远远地叫了几声就安静了。
村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叫开了。
纪明玉从被子里拱出来,听了听鸡叫,这回没学,大概是学够了。
她穿了衣裳跑到营地边上蹲着看白糖吃东西。
白糖正叼着一根草茎嚼着,也不知道草茎有什么好吃的。
纪明玉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自己拔了根草茎也嚼了嚼,呸地吐出来:
“不好吃。”
白糖甩了甩尾巴,似乎在说“你吃不来”。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蛋花汤煮杂粮饼子,饼子泡软了喝下去热乎乎的。
吃过饭收拾好行李,队伍沿着河谷继续往南走。
河谷的路比山间好走得多,平坦开阔,路两旁是成片的甘蔗田。
高过人头的甘蔗一排排立得整整齐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孙茂德走在甘蔗田边上,闻着那股甜丝丝的气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真好。”
张秉忠走在他旁边:“你要是喜欢甘蔗,到了岭南可以种。”
孙茂德想了想:“种甘蔗?也行,比种水稻省事。”
张秉忠说:“甘蔗也要管,不是种下去就不用管了。”
孙茂德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走了大半个时辰,河谷渐渐收窄,两边的山丘又靠拢过来。
官道贴着山脚延伸,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河滩,路窄了些但还算好走。
河滩上长满了芦苇,芦苇穗子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几个孩子在驴背上探着脑袋看芦苇,纪明玉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转头喊她爹:
“爹,给我摘一根。”
纪怀平脚下一个趔趄:“你当我是长臂猿啊?”
林氏在旁边笑:“她就是觉得好看。”
纪怀平到底还是走到路边,折了一根芦苇穗子递给她。
纪明玉接过去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穗子上的绒毛被风一吹飘了一脸。
她打了两个喷嚏,鼻子红通通的,还在咯咯笑。
走到河谷尽头,地势陡然开阔起来。
前方一片平展展的平原铺展开去,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大城的轮廓。
周彪勒住马看了看,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声:
“前头就是广州府了,今晚进不了城,明儿一早进城交接文书。”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骚动,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广州府了。
虽然还不是最终的落脚地,但好歹是岭南最大的府城,到了这儿就算真正进入了岭南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