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宫内,幽长的暗道尽头,石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出关的叶楚歌。
只见他垂下眼帘,稳了稳先前被扰乱了的心神,随即向外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叶楚歌径直朝离山门最近的一处阵眼走去。
又转过一处山角,前方突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身紫金道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后跟着数名清霄宫弟子,个个气息沉稳,显然刚从山门巡视回来。
韩丰。
叶楚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韩丰也看见了他,眼睛微微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惯常的倨傲取代。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叶楚歌一番,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哟,叶师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腔调,“这是出关了?可是伤好了?”
叶楚歌没有停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韩师兄可要试试?”
韩丰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手。叶楚歌虽然十年前受了重伤,可毕竟是风灵根,是清霄宫三位圣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即便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也犯不着在这里与他起冲突。
“师弟还是这个脾气。”韩丰冷笑一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宫内事务繁多,叶圣子久居密室想必是不曾过问。如今你伤既已养好,倒还能为我和清霜分担些责任。”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叶楚歌十年不曾过问清霄宫事务,圣子之名早已名不副实。
如今的韩丰,根本不担心叶楚歌出关会和自己争夺权力,毕竟他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
叶楚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换作以前韩丰这么挑衅自己,他定然要还以颜色,折一折他的威风。可经过十年前归云宗一役后,他已经看清楚许多。
或者说,他已经了解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权力,是实力。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而不是靠圣子之名。
“这十年来,倒是劳烦韩师兄和沈师姐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韩丰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叶楚歌会像从前一样冷言冷语地回敬,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平静。
“师弟客气了。”他笑了笑,“分内之事罢了。”
叶楚歌没有再说话,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韩丰这时又叫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
“检查阵法,排查隐患。”叶楚歌头也不回。
韩丰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多此一举。”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毕竟自己刚刚带领亲信巡视完了一遍山门,根本没有能威胁到清霄宫的存在。
在他看来,清霄宫虽然十年前在归云山一役中伤了元气,可毕竟是燕召国第一宗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放眼整个燕召国,没有任何势力敢在这个时候挑衅清霄宫。
叶楚歌没有接话。
韩丰也不在意,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便随你吧。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手下往内门方向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楚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阵眼走去。
阵眼位于清霄宫山门内侧的一处山坳中。四周设有结界,常年有弟子值守。
叶楚歌到时,值守的几名弟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走来,几人同时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十年不曾露面的圣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叶……叶圣子?”
为首一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其余几人也纷纷站直身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
叶楚歌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来检查阵法。”
值守弟子对视一眼,虽有些诧异,却无人敢拦。叶楚歌毕竟是清霄宫圣子,地位远在他们之上。检查阵法本就是分内之事,他们没有理由阻止。
“圣子请便。”为首那人侧身让开。
叶楚歌走上前,抬手按在阵眼的灵纹上。
神识探入,灵力流转,一切正常。
他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灵纹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那些灵纹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亮起,又很快黯淡下去。
值守弟子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片刻后,只听得嗡地一声震颤从阵眼处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那层笼罩了清霄宫十年的守山大阵,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缓缓停转。
值守弟子的脸色骤变。
“圣子,您……”
“无事。”叶楚歌收回手,语气平淡,“例行检查而已。”
他转过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身后,值守弟子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追问。
……
同一时刻,清霄宫百里之外。
秦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同样感应到了,那层笼罩在清霄宫上空的灵力屏障,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不是被破坏,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主动关闭。
“成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