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围完全隐没于云层之中,李玉晨并未选择继续攀升,而是悄然收敛了气息。
“前辈!”
九龙剑中的器灵听到李玉晨的呼唤,混沌之气自九龙剑中涌出,立刻沿着乾坤袋的袋口灌入了他的体内。
“你还是觉得他有问题?”如意棍灵戏谑地问道。
李玉晨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脚下翻涌的云海,仿佛还能望见方才那盐壳谷中苍老的背影。
“哎,我本不该怀疑他……他处处为我考虑,待我的态度,与从前别无二致……”
“嘿嘿,那倒未必。”
“他先是阻断你查探泑泽的由头,又一句天规压下来,让你无从多留。”
如意棍灵啧啧嗤笑一声,“天底下最不好勘破的局,往往不是以刀刃相迫,而是以人情相缚。你以为他替你周全,是念及旧谊,焉知那不是让你知难而退的手段?”
李玉晨闻言眉头微蹙,透过云层望着下方的营地,心中百感交集。
谷底,张枕云和沈墨仍站在那座方舱前。
沈墨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块巴掌大的投影屏,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似乎调出了什么数据,侧过身向张枕云说了几句什么。
张枕云微微颔首,扫了一圈谷壁四周,随即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沈墨递来的投影。
不多时,先前那支探查队的领头者从营地北侧快步走来。
此刻他已经换下了那件灰蓝色作战服,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他走到张枕云面前站定。
“掌教真人,弟子们已经都派出去了,目前仍没有消息……”
“继续找!”
张枕云的这一声厉声低喝,令得沈墨和张道长皆是一愣,心头骤颤间慌忙垂首屏息。
先前还是宽和沉稳、一派宗师气度的道门天师仿佛将那满腔郁结都释放了出来一般,周身恬淡的道韵瞬间崩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郁气与戾色。
看到营地又派遣出了数支搜索的队伍,藏于云端的李玉晨微微蹙起了眉头。
“看来你那掌教真人猜出了你的意图啊。”
如意棍灵在他的心中啧啧道:“看来你得抓紧时间了……”
收回了目光,李玉晨透过云层眺望着周遭的茫茫戈壁,右手捏起了一道指诀。
随后,一道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自他的身侧无声分离而出。
为了避免被下方营地中的众人觉察到,他只分出了一道分身,况且还需要如意棍灵分出部分混沌之气来遮蔽分身的天机,再多的话定然会让九龙剑之中的器灵不堪重负。
“前辈。”李玉晨的分身朝着本体躬身稽首。
“嘿,不错小子,你还挺为我着想啊。”
如意棍灵说话间,便将部分混沌之气灌入了他的分身当中。
“不过只凭着这一道分身,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你要找的人?”
李玉晨闻言没有搭话,他心中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弊,但权衡再三,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化出更多的分身。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流转轨迹,阴阳消长、盛衰更迭,皆在冥冥之中依道而行。人力有时而穷,越是强求,越容易逆势而行,反受其害。
倘若他们当真是在找寻和自己同样的目标,而且是在自己之前找到,那便是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扭转。
他长长叹了口气,“窈然无际,天道自会;漠然无分,天道自运。”
如意棍灵闻言,传来了一声带着几分懒散的轻笑。
“嘿,你倒是想得开。”
顿了顿,继而正色道:“不过,以如今的处境,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点已从云端的边缘探出,隐去身形和遮蔽天机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快速掠向了远处。
泑泽东北方向约四十里外,一道低矮的沙岭背后,停放着两架灰白色的移动方舱。
其中一架略大的方舱顶上支着一面太阳能板阵列,板面覆了薄沙,显然已经在这里驻留了数日。
方舱的两侧散落着几件测绘用的三脚架和几捆信号线缆,风沙在设备底座处堆出了小堆的细沙。
这里是华夏中核集团的一支野外勘探队的驻扎点。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测试一种新型的聚变反应堆原型机在极端干燥环境下的运行效率。
带队的是工程组组长李远伯,今年四十五岁,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核能领域工作,虽然鬓角已经斑白,但体格结实,动作利落。
此刻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荒漠上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
李远伯正蹲在方舱侧面的设备箱前检查着数据的接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他的助手林阳的呼喊。
“李工!你过来一下!”
声音隔得很远,却带着几分急促。
李远伯闻言皱了皱眉,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起身拍了拍浮土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小林,怎么了?”
此刻,林阳正站在一处戈壁的边缘打量着什么,听到李远伯的询问,立刻转身说道:“这边有东西……你过来看看。”
听到林阳如此一说,李远伯立刻改走为跑。
等他看清了林阳所说的东西,立刻面露惊愕。
眼前戈壁的裂缝之中,蜷着一个裹着灰白布料的东西。
那布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既不像棉,也不像合成纤维,倒像某种极薄的皮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层层包裹的布料空隙处,有一张极小极小的面孔,双目紧闭,嘴唇微动。
是一个婴儿。
“是……是个婴儿!”
林阳打量着那婴儿,“是谁将他遗弃在了这里?”
李远伯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起身环顾四周,周围是毫无生机的荒漠戈壁,没有半个人影。
“我过来安放传感器,走到这附近就听到了动静,一开始以为是风声,后来不对劲……那是哭声,很轻,像猫叫似的,等找过来时,就看到他。”林阳叙述着刚才的经过。
李远伯探手伸向了那裂缝中的襁褓,指尖触碰其上,光滑微凉。
这襁褓的布面极其平整,没有任何接缝或针脚,像是一整块裁成,边缘处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
将其抱出之后,二人便低头仔细打量着那婴孩的面容。
这婴儿看上去不过刚出生不久,皮肤细嫩,眉眼尚浅,静静地看着二人,神色平静,不哭不闹。
“咦?他好乖哦……”林阳看到这婴儿样貌的瞬间,心底那与生俱来的母性瞬间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究竟是谁,竟然舍得将他丢在这里,要是咱们晚来一步,他可怎么熬得住……”
林阳的眼中满是心疼怜惜,小心翼翼伸出手掌,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