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冰凉。她设计的财务系统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将表姑王琪的公司账目剖开——近五年的采购记录、资金流向、关联交易，像一盘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串成一条清晰的铁链。
“报价单比市场平均价高23%……”她喃喃自语，鼠标滚轮滑过一行行数字，“资金拆借记录七次，每次都在季末，像是故意卡着审计节点。”最刺眼的是累计盈利三千五百万，足够在二线城市买下半栋写字楼。
父亲怎么会不知道？沈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她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到第四下，父亲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海浪声的录音——“爸，你忙什么呢？”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和你妈在收拾行李，马尔代夫的防晒霜带够没……”父亲的笑声隔着电流传来，“公司有你，有你表姑我放心！”
沈母抢过电话：“薇薇第一天上班，别累着，累了就找你表姑，她都懂——”
“妈，把电话给我爸。”沈薇打断她，“我问点事。”
“什么事，看你还不给妈说！”母亲的声音带着嗔怪。
“就是公司的一点小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敲打着耳膜。
“好，别累着了，马上就要开学，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母亲终于松口。
“应该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说吧，薇薇。”
沈薇深吸一口气：“爸，我把账目表、价格对比单发您了。您有空看看……”
“不都正常吗？有什么看的！”父亲语气轻松。
“表姑的公司比市场价都高，您就不看？那您的利润——”她咬住下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父亲的声音突然低沉：“这个我知道。你表姑带着孩子生活不易，让她们挣一点……”
“您知道这些年她从中盈利多少吗？”沈薇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纸张哗啦作响。
“几百万应该是有的，毕竟她们——”
“三千五百万。”沈薇听见自己声音发颤，“爸，三千五百万。您这些年是在给她打工。您还继续帮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父亲的呼吸突然粗重：“多少？三千五百万……有这么多？”
沈薇望向窗外，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我一会去公司，你慢慢给我说！”父亲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挂断电话后，沈薇将证据链重新梳理。她发现王琪不仅通过高价采购获利，还利用沈父的信任，将公司资金以“临时周转”名义转入自己账户，再用虚假发票平账。最讽刺的是，其中三笔转账发生在沈父生病住院期间——他以为表妹在帮他打理公司，对方却在挖空地基。
二十分钟后，父亲推门进来，白衬衫的领口歪斜着。“把所有的都调出来。”他坐在沈薇对面，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要看每一笔。”
沈薇调出系统生成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公司账户流向王琪的关联公司，又分散至个人账户、理财产品，难怪她儿子一直在美国居住，他自己养了一只蛀虫。
“这笔，去年八月。”沈薇放大一处记录，“她以采购设备为由提走六百万，实际设备至今未到货。我问过供应商，他们说根本没收到订单。”
父亲的脸在屏幕光线下忽明忽暗。“这些年他看着他们可怜，给了多少利润，结果她得寸进尺……”
“爸，善良不是用来被利用的。”沈薇调出另一份对比表，“同一批次原材料，她的报价比市场高四成。这五年，足够在市中心买两套学区房。”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让沈薇手臂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父亲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总想着，你表姑夫走得早，她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当年你爷爷去世时，她还在上大学，是我供她读完的。”
“所以她更不该这样。”沈薇走过去，站在父亲身旁。楼下的车流像缓慢流动的血液。“我查过，她把钱转去海外账户了。如果现在不处理，她会继续掏空公司。”
父亲转过身，眼眶泛红：“我以为她在回报我——去年她说要帮我优化供应链，我还夸她能干。”他苦笑，“原来是在优化自己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