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瑶池。
守在瑶池口的天官远远看见三道流光落下来，定睛一看——西海三公主、杨婵，还有一个眼生的姑娘。
他脸色微变，转身就跑进去通报了。
殿内，玉帝端坐在宝座上，王母坐在他右侧。
殿里只有几个仙官。
玉帝看着她们走进来，目光在敖寸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杨婵和狐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敖寸心，你有何事？”
“陛下，我是为五哥的事来的。”
玉帝挑了挑眉：“五哥？天庭已经下了旨意，斩首示众。你还有何话要说？”
“陛下，臣女觉得，斩首太便宜他了。”
玉帝眯了眯眼，看着她，“哦？那依你之见，该换个什么惩罚才不算便宜他？”
“陛下，五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仙、拥有权势。那不如让他永远得不到，比如，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变成一只普通的凡狐。这对他来说，这才是最痛苦的。”
玉帝正要开口，王母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王母开口，“三公主，你确定这是惩罚，而不是另有打算？”
她的目光越过敖寸心，落在后面的狐妹身上，意思很明显，你们难道不是来救人的？
敖寸心笑了笑，“娘娘多虑了，沦为普通凡狐，寿命不过寥寥数年。
他保留着所有记忆，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昔日的野心、修为与风光，也日日承受跌落尘埃的屈辱与不甘，且终生与修行绝缘，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试问娘娘，是痛快一死解脱，还是日日活在悔恨绝望之中，受尽磋磨更痛苦？”
王母看了她两秒，没再说话。
玉帝想了想，点了点头。
倒也是。五哥那种人，活着受罪比死了更难受。
“如此，就这样吧。”玉帝挥了挥手，冲天奴说，“去，把五哥带过来。”
天奴领旨，一溜烟跑了出去。
狐妹站在敖寸心身后，听到“带过来”三个字，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地的声音。
五哥被五花大绑地带进来了。
铁链勒得死紧，手腕上的锁链垂到地上，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头发散了，脸上有灰，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跟之前在瑶池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进入殿中，看见玉帝和王母，五哥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头不停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急切求饶。
“陛下！王母娘娘！求求二位开开恩，饶过小妖一命！小妖往后必定洗心革面，为天庭做牛做马，誓死报答天恩！”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杀猪似的在瑶池里回荡。
玉帝看着他这副软骨头样子，简直没眼看，偏过头去，嘴角往下撇了撇。
“既然是三公主提出来的，那就由你动手吧。”玉帝看都没看五哥一眼。
五哥不知道玉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抬起头，慌张地看了看玉帝，又转头看向敖寸心。
敖寸心的目光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五哥心里咯噔一下，又转头看向狐妹。
狐妹站在敖寸心身后，眼眶红红的，但这次没有哭。
她看着五哥，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五哥好像明白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狐妹！狐妹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膝盖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锁链哗啦啦响。
狐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白得像骨头，但她没有动。
敖寸心没再给五哥说话的机会。
她抬手，粉色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不容抗拒的光芒，直奔五哥而去。
五哥接触到那道光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瞳孔剧烈地震动。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在飞快流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身体里把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腿也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那道粉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后，五哥变成了一只灰褐色的狐狸。
不大，毛色暗淡，有些地方甚至打了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双眼睛里还有灵智，还有记忆——正因为有记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才格外浓烈。
它，抬起脑袋，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发出一声尖锐的狐狸叫声。
然后它缩成一团，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皮毛里，浑身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狐妹看着那只灰褐色的狐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扑过去，没有喊五哥，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流眼泪。
杨婵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敖寸心收回手，转向玉帝，“陛下，此事已了。我们就告退了。”
玉帝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敖寸心转身，带着杨婵和狐妹出了瑶池。
身后，那只灰褐色的狐狸蜷缩在地上，被天奴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像提一只普通的、毫无价值的猎物。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
大概已经认命了。
三人离去之后，殿内只剩那只瑟瑟发抖的灰褐色小狐狸。
天奴上前，随手捏住它的后颈将它提起，动作随意又轻贱，如同提着一只毫无用处、任人宰割的寻常猎物。
小狐狸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发出半点声响，彻底认命，死气沉沉地垂着脑袋。
玉帝冷眼扫过那只脏兮兮的狐狸，语气满是嫌恶，淡淡吩咐。
“把这孽畜扔下凡间去，浑身脏兮兮的简直污染天庭地界。”
天奴当即领旨，提着小狐狸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