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已经大亮。
喜峰口的上空，云层低垂。
山风从长城残破的垛口间穿过，带着硝烟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地面上的官兵们正在修筑工事，搬弹药、挖战壕、架机枪，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突然，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起初只是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夏天暴雨来临前的滚雷。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低沉而密集，震得人胸腔都在跟着颤动。
有人丢了铁锹，有人扔了弹药箱，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轮廓越来越清晰。
直升机，一架接一架，排成整齐的编队，铺天盖地地涌来。
旋翼搅动气流的声音汇成一片宏大的轰鸣。
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一道钢铁铸成的洪流，横贯整个天际。
第一排十二架，第二排十二架，一排接一排，层层叠叠，将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旋翼掀起的气流把地面的尘土卷起来，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散。
阳光从直升机编队的间隙里漏下来，在群山之间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柱。
地面上，所有官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淹没，连自己都听不见。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目光追随着那一架架从天而降的钢铁巨鸟，忘了呼吸。
刘师长站在指挥部门口的土坡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他身后的冯汉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张自忠仰着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钟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吸气声。
一百零二架直升机。
这个数量，比他们所有人这辈子见过的飞机加起来还要多。
更让他们振奋的是：那个男人回来了。
第一架直升机率先落地，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陆凡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刘师长大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冯汉卿、张自忠和钟毅。
几个人围上来，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尽的震惊。
刘师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陆先生，这些都是……”
“武直-20，武装直升机，一共一百零二架。”陆凡扫了一眼周围的机群。
“飞行员补一下油料，我们去指挥室。”
钟毅在旁边插了一嘴，声音洪亮：“陆先生，你这可是把天兵天将给搬下来了！”
陆凡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朝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里，墙上的地图换过了，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陆凡走到地图前，冯汉卿正要开口汇报，陆凡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说了，我时间紧。”陆凡转过身来，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一百零二架直升机，分三部分用。”陆凡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张将军，钟将军。”
张自忠和钟毅同时挺直了腰。
“给你们两个师配四十架武直-20。
另外在配一百辆武装运兵车，加上你们自己的现有装备，向奉天方向展开平推。
战术方面喀秋莎火箭炮先洗地，打一轮覆盖射击；
然后直升机升空，配合坦克和武装运兵车快速推进，收割残敌；
摩托化步兵跟在后面扫荡和巩固阵地。
三个节奏层层推进，不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张自忠和钟毅。
“弹药敞开了打，不要心疼。
我只有一个要求：尽量把部队自身的伤亡降到最低。
记住人比炮弹值钱。”
张自忠和钟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明白~~”
陆凡随后转向刘师长。
“刘师长，剩下六十架直升机交给129师。
部队出关之后，沿着察哈尔草原推进，打穿鬼子的侧翼防线。
直升机怎么分配，您自己决定。
但李云龙、楚云飞、丁伟的三个纵队，不需要配直升机。”
他点了三个名字：“我会亲自过去，给他们针对性更强的武器援助。”
刘师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陆凡说“针对性更强的武器”，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
交代完作战任务，陆凡环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仗的目标很明确。
对盘踞在东三省的关东军发起毁灭性打击。
我要在七天之内，把关东军灭了，解放东三省，告慰冯师长他们的在天之灵。”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自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
“陆先生，不是我不信你。
我们这些人，跟着你打仗从不含糊。
即使对手是关东军，我们也不怕跟他们正面硬碰硬。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疑虑。
“东北还有五十多万关东军，抛开他们的装备和工事不说。
就是五十多万头猪放在那儿，七天也抓不完啊。”
这话一出来，钟毅也在旁边微微点头，显然他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刘师长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里也带着探询。
陆凡看着张自忠，嘴角微微一勾。
“张将军，你不会以为……我这次就只带了一百零二架直升机过来吧？”
这句话一出来，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亮了起来。
张自忠的眼睛猛地瞪大；
钟毅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刘师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一下。
饶是和陆凡相处时间最久的冯汉卿心里都起了几分期待。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换过眼神，心中务必淡定。
既然陆凡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他手里还有底牌，而且不止一张。
陆凡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四个人。
“你们只管往前横推。剩下的，交给我。”
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明白，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最迟10点就发起攻击！”
刘师长率先起身，领着众人跟上陆凡的脚步走出指挥部。
这一天，从这一刻起，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