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陆凡和张少帅步入作战室。
沙盘上的红蓝旗帜密密麻麻插满了从察哈尔到山海关沿线。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每一面旗帜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陆凡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喜峰口的位置。
张少帅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继续把战况说下去。
声音沉稳但带着明显的沉痛。
“先生，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调动，是冯师长他们的遗体。”
张少帅的指挥棒在喜峰口那个位置点了点。
“激战结束之后，阵地被毒气笼罩，谁也进不去，不能清理战场。
当毒气散尽，周文第一时间带人过去清理战场。
可是冯师长、李队长、罗参谋长三位烈士的遗体已经被提前一步带走了。
这两天，我和五子以及辅帅多番查探。
得知是鬼子神风特工队把三人的遗体控制起来了。”
陆凡撑着沙盘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神风特工队？”呢喃中，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腾起来。
连站在两米外的张少帅都感觉到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遗体在哪？”
“据可靠情报，被运到了承德的脚盆鸡指挥部。
鬼子想用三位烈士的遗体作要挟，逼我们交换俘虏。”
陆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杀意强压回去。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
“现在各方动向如何？”
张少帅用指挥棒在沙盘上快速比划起来。
“延安方面已经全面行动起来了。
129师下辖八个摩托化合成旅、一个防守特战旅、一个炮兵旅，全部奔赴长城一线，
已经进入了预定阵地。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
“山城的那位，三天前勒令两个战区下辖的部队不能轻举妄动。
但第一战区的张自忠的38师和第五战区的钟毅的170师是例外。
他们在得知冯师长阵亡的消息之后，两个师公然发表电文。
宣布脱离金陵节制，自行奔赴战场。
目前已经守在山海关一线，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陆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程潜司令明面上按兵不动吗，暗地里还是有所行动的。”张少帅压低了些声音。
“陈明仁、李默庵、张珍三支部队已经秘密开拔，正在向长城方向运动。
部队一旦到了前线，金陵再想拦也拦不住了。”
陆凡的目光在沙盘上那几条行军路线上扫过，又收了回来，“李忠仁那边呢？”
“李司令还在山城，现在第五战区归陈诚节制。
但是兵权大部分还在徐祖贻、池峰城、孙连仲以及杜雨明手里。”
陆凡散了一根烟问道：“冯汉卿呢？”
“冯汉卿和邱明政委得知冯师长他们阵亡的消息之后，当天就上了前线。”
张少帅的指挥棒划到喜峰口西北方向的一片区域。
“周文的重装合成旅和孙立人的摩托化混成旅在第一时间接替122师驻守喜峰口。
现在那边应该是冯汉卿和邱政委接管了指挥权。
另外，张海生和刘德胜的驱逐舰编队完全控制了渤海。
从海上封死了鬼子的退路和补给线。”
陆凡听到周文的名字，目光微微一动：“周文人呢？”
“周文和唐季丰带着特战分队去了山城。”张少帅指挥棒点中山城。
“金陵那边扣留了延安的和谈人员，周文他们去营救了。
昨天传来的消息，人已经安全接上了头，估计这两天就能撤出来。”
陆凡心里一块石头微微落地，但脸上没显出任何松动。
他抬起头问道：“现在虎头山还能调动多少部队？”
“能带的部队，冯汉卿和邱政委都带走了。”张少帅苦笑了一下。
“虎头山现在除了一个营的安保力量之外，剩下的全是伤兵和后勤人员。
根据地目前……无兵可用。”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低下了头，无兵可用的结论让他自己也觉得很难堪。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凡却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落在地图墙上的东三省全貌图上。
从喜峰口到承德，从承德到沈阳，从沈阳到新京。
一条清晰的路线在他脑子里飞速成形。
“空军训练营还有多少人？”
张少帅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还有一百名学员在基地待命，但......”
他狠狠抽了口烟，接上话茬。
“冯汉卿走的时候把空军所有能飞的人都带走了，基地一架飞机都没留下。
学员们没有飞机，上不了天。”
“飞机的事我来解决。”陆凡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一百个学员到底能不能飞。”
“能~~”张少帅站直了身体，语气笃定。
“这一批学员是我接手后重点培养的，基本功扎实。
在模拟器上练了成百上千个小时，理论课全部满分。
只要给他们一架能动的飞机，他们就能开着上天。”
“好。”陆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半。
“少帅，三小时后你唤醒学员并开始备战。
天亮之前，部队必须全部就绪。”
张少帅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先生，你打算天亮就动手？”
陆凡绕过沙盘，走到窗口，面朝夜色中的虎头山。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冯天魁、李振山、罗家烈，三个人的音容笑貌在他心里反复滚动。
“先生，我有一个请求！”张少帅灭了手里的烟：“这一战，还请带上我！”
“少帅，我们天亮之后出发。”陆凡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青山处处埋忠骨’不假，但是‘何须马革裹尸还’完全是狗屁。
既然是英雄，必须要回家，谁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