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陆凡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江面。
夜色很深,江水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货轮上的灯火在缓缓移动。
他没有说话,两个黑衣男人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桥,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
两侧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暗影。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门,门两侧是高高的围墙。
车子停在门口,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门卫室里走出来一个穿制服的人,看了看车牌,挥手放行。
庄园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一栋两层的小楼掩在树丛后面。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雾中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两个黑衣人先下车。
一个替陆凡拉开车门,另一个快步走上台阶,推开了楼门。
“陆先生,请。”
陆凡下了车,跟着他们走进小楼。
玄关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两侧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黑衣人把他领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敲,然后侧身让开。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不像政府官员,倒像个大学教授。
“陆先生,久等了。”中年男人微微颔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是汪生彬,749局驻魔都的主任。进来坐。”
陆凡走进办公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深色的书柜,里面全是厚厚的档案盒。
办公桌上放着两盏茶,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刚刚泡好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靠窗的一面白板上,用磁钉钉着几张照片和几页纸。
陆凡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照片的内容。
他没有说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汪生彬关上房门,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隔着圆框眼镜落在陆凡脸上,语气不急不缓。
“陆先生,时间很晚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你拥有随身空间,还能双向穿越到1937年的能力。
这项能力,我们已经观察了不短的时间。”
陆凡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汪生彬注意到他的反应。
没有加快语速,反而放得更慢了些,像是在安抚一匹警觉的马。
他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把里面的材料推到陆凡面前。
陆凡低头看去。
第一张照片是一柄日式军刀。
刀柄上刻着清晰的番号和纹饰,旁边标注着的说明。
第二张是一面联队旗。
布料已经旧得发黄,但上面的字样和图案依然可辨。
再往后翻,是几张清单的复印件。
药品、医疗器械、军用装备、罐头食品,采购时间、数量、渠道,清清楚楚。
最后几张是他从1938年带回来的瓷器、古画、青铜器
每一件都被清楚的标注了来源。
陆凡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汪生彬。
“汪主任,你们的功课做得很足。”
汪生彬笑了笑:“我们吃这碗饭的,就是靠这个活着。不过陆先生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只要你不破坏当下的时间线,你在平行时空做什么,我们是不过问的。
更何况你在那边做的事情,是没个有血性的炎黄子孙都想干的事情。
我们不仅不会拦着,要是有可能都想让你带着去过过瘾。”
陆凡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他看着汪生彬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坦诚而温和。
放下文件夹,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今天把我找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汪生彬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陆先生,你是不是已经在蓉城见过金峰了?”
陆凡心里一动,但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见过。”
汪生彬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金峰应该把九州鼎的事情跟你说了吧?”
陆凡没有否认:“说了。”
汪生彬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更沉了一些。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
今天请你来,目的也很明确。
希望你能把身上的碎片交出来,重铸九州鼎,镇压国运。
让炎黄血脉,在这个时代成为世界之巅的独一档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陆凡的表情,补了一句:“而且交碎片的事,越快越好。”
陆凡微微皱眉。
汪生彬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起来。
“时间拖得越久,碎片在你身上融合得越深,到时候抽离的难度就越大。
不但你自己要承受更大的风险,金峰那边重铸九鼎的时候,也会更加危险。
所以,为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体着想,最好能赶在四个月之内完成这件事。”
四个月。
比金峰说的五个月又少了一个月。
陆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汪主任,等我完成下一趟双穿之旅回来之后,我会把碎片交出来,配合你们重铸九鼎。”
汪生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后的满意。
他没有逼迫,也没有催促,而是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陆先生,你能这样明事理,我很欣慰。”他端起茶杯。
“你愿意配合,我们这边也不会让你白付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只要不危害国家安全,不违背原则,无有不允。”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汪生彬那张诚恳的脸。
“汪主任,我需要一晚上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汪生彬笑了笑,站起身来,朝他伸出了手。
“没问题。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楼下东侧。需要什么,随时跟值班的同志说。”
陆凡握了握他的手,起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