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凡悠悠然地睁开眼睛。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雨丝落在院里的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房间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陈颖还蜷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半个月了。
两个人把蜀中的山水走了个遍。
青城山的幽静、都江堰的壮阔、峨眉山的云雾、锦里的烟火。
每一天都没有要紧事，没有枪炮声，没有必须做的决断。
陆凡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快忘了那边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陈颖翻了个身，手环住他的腰，懒洋洋地问：“今天去哪儿？蜀中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哪也不去。”陆凡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在房间里待着，赏花、卸甲、攀峰、探幽、插花、观潮。”
陈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都是什么。
脸一红，剜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没个正形。”
随后她撑着下巴看他，表情认真了几分。
“那个金峰你还见不见？
要是不见的话，我想回家了。
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了，云朵轩那边还有拍卖会要筹备呢。”
说曹操曹操到，陆凡正要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他伸手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曾子墨。
陈颖瞄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凡划开接听键，那头传来曾子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
“陆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您来蓉城这么多天，我和金峰一直没能接待，失礼了。
都是家里有些突发状况，走不开……今天您有空吗？
我和金峰想当面跟您赔个不是。”
陆凡看了一眼怀里的陈颖，陈颖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便对着电话说：“曾姐客气了，下午我和陈颖过去叨扰一趟。”
挂了电话，陆凡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说。
“半个月都没音讯，今天亲自打电话来约了，这期间肯定有事。”
陆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幕，没有接话。
他心里的直觉和陈颖说的差不多。
金峰夫妇这半个月的沉默，绝不会是简单的突发状况。
下午两点，雨小了一些。
陆凡开车，陈颖坐在副驾驶上，出了市区，沿着一条林荫道朝市郊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一处藏在竹林深处的独立院落，青砖灰瓦。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两盏古朴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车子刚停稳，曾子墨就从门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陆先生，陈小姐，里边请！”曾子墨说完拉着陈颖的手往里走。
三人穿过长廊，步入客厅。
金峰坐在厅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
身上缠满了纱布，左臂吊着绷带，右腿也打着夹板。
整个人像一尊被包裹起来的雕像，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金峰这副样子，眉头拧了起来。
“金总，你这是怎么回事？”
金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他缓了缓，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陆先生，坐。”
曾子墨给陆凡泡了茶，随后拉起陈颖的手。
“陈小姐，他们男人说他们，我们给你准备点东西，去看看喜不喜欢。”
陈颖点了点头，被曾子墨领着穿过大堂，去了后院。
陆凡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能说说什么情况吗？”
金峰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平静。
“前些日子，打得知了九州鼎碎片的消息，我去了趟脚盆国。”
“东西拿回来了？”陆凡说着递上一支恢复药剂。
“国之重器，事关国运，必须拿回来！”金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陆凡端详着他身上的绷带：“碎片找齐了没？需要我做什么？”
“基本找全了，就差最后一块了！”金峰笑了笑，点了下手边的按钮。
眨眼间，客厅中央的地砖裂开，一只古朴的青铜鼎缓缓的升起。
陆凡猛的起身，上前细细观察起来。
鼎身铸刻百物之象，天下山川草木、奇禽异兽、天文星象?......
整整十分钟后，陆凡才缓缓的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州鼎！”
“没错，前后经历两个世纪，我终于基本筹齐了九州鼎！”
金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凡的眼睛里，声音微微压低：“唯独缺了那枚星辰碎片。”
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清楚金峰说的星辰碎片是什么了。
那是他能自由穿梭两个世界的根基所在。
金峰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地补了一句。
“陆先生，如果那碎片从你身上取出来，你就会失去异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陆凡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打开两个世界的大门。
能带着一个时代的力量去改变另一个时代。
如果失去这个能力，那他就不再是“陆凡”了，至少，不再是现在这个陆凡。
他抬起头，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九州鼎，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能镇压国运？”
金峰没有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能。”
他看着陆凡，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笃定。
“今年是九紫离火运的关键节点，百年难遇。
要想让九州鼎发挥最大的威势，镇压国运，让华夏重新跻身世界之巅。
那就必须在九月九日之前完成重铸，让九州鼎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陆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细的水花。
厅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金峰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
贡献出自己身上的碎片，陆凡就不再是那个能穿梭时空的异人。
但如果不贡献，九州鼎就永远残缺，国运就永远差那一口气。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面临选择：国运向左，个人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