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德国特使之后，孙立人回到了会议室。
他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陆凡，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
“先生，有件事我想不太明白。”
陆凡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示意他说下去。
孙立人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汉斯猫愿意居中调解，让脚盆鸡撤出山海关，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北平城能避免战火破坏，城里的老百姓也能保全。
可是您只给特使一天的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一天之内要让脚盆鸡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恐怕不太现实。”
陆凡看着孙立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既然特使能开出这个条件，说明他们来之前已经和脚盆鸡通过气了。
双方的意见，恐怕早就统一好了。”
孙立人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脚盆鸡和汉斯猫之间，关系已经密切到了这种程度？”
陆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立人，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他们穿一条裤子，我为什么还要把护卫舰卖给汉斯国？”
孙立人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陆凡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国家要崛起，需要一个契机。
国际局势越乱，各国之间的博弈越激烈，华夏才能真正地稳住脚跟，安安稳稳地发展。
我用眼下这些装备，要换的不仅是钱，更重要的是时间和空间。
护卫舰卖给汉斯国，不仅要赚黄金，还是为了让欧罗巴的水更浑。”
孙立人沉默了片刻，慢慢地咀嚼着陆凡的话，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先生。”孙立人站直了身体，“用眼前的装备，换我们发展的空间。”
陆凡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了掌声。
“说得好！用装备换时间和空间，这才是大格局！”
陆凡和孙立人同时转头看去。
会议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程潜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忠仁。
两个人都是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沙场老将的气度。
程潜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桌前，伸手和陆凡握了握，笑容满面。
“老弟，拿军舰换北平和平光复，换鬼子撤出山海关，老哥佩服！”
李忠仁也走上前来，和陆凡握了手，语气比程潜沉稳一些。
“陆先生，华北的一切你居功至伟。
没有你的空中支援和海上打击，津门和廊坊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来。”
陆凡笑了笑，朝孙立人递了个眼神。
孙立人会意，转身退出了会议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程潜和李忠仁也让各自的手下在门口候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陆凡请两位司令坐下，自己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两位司令，既然关起门来了，我就说几句实在话。”陆凡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许多。
“北平光复，华北的战事告一段落，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程潜正了正身子，李忠仁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陆凡。
陆凡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下一阶段，我准备整合各方力量，对脚盆鸡发起最后一击。
把盘踞在华夏土地上的小鬼子全部赶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五秒钟。
程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老弟，你说什么？最后一击？把脚盆鸡全部赶出去？”
李忠仁虽然没有站起来，但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陆先生，这不是打一仗两仗的事情。
不远了不好说，光他们在东北经营就有七八年。
关东军百万之众，武器装备精良，工事坚固。
我们现在虽然收复了华北，但那是建立在你的空中支援和海上打击之上的。
如果真的要把小鬼子全部赶出去，那需要投入的兵力、物资、时间，都是天文数字。”
程潜缓过神来，重新坐下来，但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德邻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太大了，是不是太仓促了？”
陆凡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程司令，李司令，我没有说要明天就开打。
准备工作需要时间，部队需要休整，各方需要协调。
但总攻的方向和决心，现在就要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潜和李忠仁的脸。
“我希望两位司令能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配合我。”
程潜听完，几乎没有犹豫。
“老弟，你要打，我全力支持！
第一战区的部队，你一句话，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洪亮，眼睛里全是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保留。
陆凡的为人、能力和做事的风格，他都看在眼里、服在心里。
对他来说，跟着陆凡打鬼子，不需要多想。
李忠仁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茶杯，目光低垂。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斟酌了许久开口。
“陆先生，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是……
部队刚刚经历了连番大战，从津门到廊坊再到北平外围，战士们已经很疲惫了。
如果贸然再次开战，战斗力肯定会打折扣。
我的意思是先让部队休整一段时间，再徐徐图之。”
陆凡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李忠仁。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李忠仁说的这些理由，什么部队疲惫、需要休整，表面上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真正的原因不在前线，不在部队，而在李忠仁心里那杆秤上。
这个人对权力还是有念想的，他怕的不是脚盆鸡，而是山城那位。
一旦跟着陆凡发起对小鬼子的全面总攻。
部队的指挥权、控制权、未来战后的政治格局，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他需要时间观望，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时间看看风向再决定站队。
陆凡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司令，我尊重你的考虑，我不会强求任何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李忠仁脸上。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下一阶段的战斗，和之前会完全不一样。
战术、打法、使用的装备，都是全新的。
如果错过了这一波，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