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沉稳。
“我想建立一支具有机动性的防御作战部队。”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陆总,在您的援助下,咱们的部队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机动性有机动性,要火力有火力,打小鬼子那是碾压,但是......”
他顿了一下,调整了下措辞,开口。
“纵观各个部队,攻击力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他们像长矛一样锋利,所向披靡。
但是细查之下你有没发现少了点什么?”
陆凡没说话,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部队缺少一支善于打防守的部队,缺一面坚固的盾。”
丁伟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神情郑重。
“现在华北战事如火如荼,各个部队攻击都非常顺利。
这当然是因为咱们的部队能打仗、能打胜仗,但是......
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华北的小鬼子正在主动收缩兵力。
就拿代县来说,原本驻扎一个中队的脚盆鸡。
但我昨天侦察发现,县城里面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队的鬼子,外加一些皇协军。
脚盆鸡已经主动把布防的兵力收回,这是个明显的信号。
预示着他们一经发现小规模的战场上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同时他们在筹谋更大的作战计划,为最后一搏做准备。”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凡,语气格外的笃定。
“一旦他们完成部队的归拢,具备了大规模的战役的条件,小鬼子绝对会主动出击。
当鬼子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疯狂进攻的时候。
如果没有一支善于防守的部队压箱底,这仗打起来那不会像现在这么顺风顺水了。
到时候,进攻部队推进得太快,侧翼和后方露出破绽。
鬼子看准机会钻进来反扑,这种情况下,谁来堵?谁来扛?”
楚云飞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若有所思。
丁伟的目光越过陆凡,投向了更远的北方,声音放低了一些,但分量更重了。
“就算华北战场用不上这样精于防守的部队,那将来收复东三省的时候呢?
关东军,那是脚盆鸡的精锐,不是华北这些守备部队能比的。
他们的火力、兵员素质、战斗意志,都在华北鬼子之上。
即使我们占据空中和地面的机动优势,能战胜他们。
但如果他们疯狂的冲杀过来,和我们打得部队搅成一团,想要同归于尽呢?
到那个时候,没有一支能打硬仗、能打恶仗、能扛住压力的防御部队。
那你的作战选择就将极其有限,只能和脚盆鸡比狭路相逢的勇气。”
他收回目光,看着陆凡,语气笃定。
“所以我想要打造的部队,是一支善于防守的、能高速机动、能四处救火的铁军。
哪里被鬼子撕开口子,我就去哪里堵;
哪里需要坚守,我就钉在哪里;
做全军的防火墙,做整个战局的压舱石。”
陆凡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丁伟那张精瘦的、不起眼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楚云飞还要高明。
楚云飞想的是怎么打得更好,丁伟想的是怎么保证不败。
一个着眼于上限,一个着眼于底线。
就格局和眼光而言,丁伟不输楚云飞,甚至更胜一筹。
因为真正的大将,首先考虑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不输。
陆凡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评价,而是抛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防御型部队,是所有部队里面最苦、最累、压力最大的。
防住了,是应该的,没人会觉得你立了功;
防不住,你是第一责任人,锅全得你背。
你考虑过没有?”
“考虑过~”丁伟几乎没有犹豫,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无数遍。
“陆总,我的带队风格,注定我成不了最锋利的矛。
但我有信心,成为那面最坚固的盾。
苦我不怕,累我不怕,背锅我也不怕。
只要部队能打胜仗,只要能早一天把鬼子赶出中国,我丁伟什么都能扛。”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丁伟的肩膀:“好~~有魄力!真男人!”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随后,伸手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资料,递到丁伟面前。
“这是09式轮式步兵战车的全套技术资料和使用手册,你们看看!”
丁伟接过那沓资料,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性能参数,瞳孔猛地缩紧了。
楚云飞凑过来看到装甲和火力一栏,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装甲防护能力:正面可抵御? 23-25 毫米穿甲弹?,侧面可防 12.7 毫米机枪弹 。
这机动性:最大速度?100 公里/小时?,越野平均?40 公里/小时?,最大行程?800 公里?。
这火力配置:30 毫米机关炮?配 7.62 毫米并列机枪,炮塔两侧可发射?反坦克导弹?。
这步战车纯纯的为防御性部队量身定制的。
丁伟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挤不出一句话。
陆凡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从容地开口:
“我这次来,本意就是想提前打造出一支防御部队。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也省得我再去物色将领了,直接点将了!”
陆凡摸出一包全新未拆封的华子递了过去,神色严肃的问道:
“丁伟同志,给你两百辆步战车,你愿不愿挑起组建防御部队的这担子!”
丁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把资料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陆总,我丁伟立下军令状!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我把这支防御作战旅拉出来,拉不出来,您拿我丁伟是问!”
话音落地,他的表情忽然垮了一下,挠了挠头,声音从洪亮变成了讪讪的。
“可是陆总……我手下,没人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刚从抗大归来的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陆凡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人员的事情,我来解决。”
众人回头望去陈旅长一身戎装出现在门口,在身后赫然是陆凡老熟人唐季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