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风扇呼啦啦的吹着,叶片搅动空气,窗外蝉声鸣鸣衬得屋里更加的安静。
许漾和周劭并排躺在床上,招待所的床很小,窄窄的一张,两人挤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明天我会跟林郁和林暖见一面,跟他们讲清楚。”周劭出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闻言,许漾翻了个身,侧过身子,手肘支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周劭的下颌线上:“你想好怎么说了?”
周劭微微转身,两人面对面,“实话实说,他们或许无辜,但我们更无辜。”虽然他也利用过他们,但他为这份利用支付过费用了。
“当然,如果他们后续遇到什么困难,力所能及的地方该伸手的我也会伸手。”周劭补充了一句,“毕竟他们也叫了我四五年叔叔。”
许漾轻轻“嗯”了一声,“你去说吧。不过周衍可能会想跟你说些留下他们的话,回来的路上他看了我们好几眼,吞吞吐吐的。嘴张了好几次,又合上了。”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他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周劭舒出一口气,“等他什么时候开口再说吧,反正他说也没用,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许漾却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先想想怎么跟家里的那两个说吧。”
许漾的话像一阵凉风,轻轻吹进周劭的耳廓里,让他瞬间顿住。周茜那个现在能半听懂道理的还行,起码有一半的机会能讲通。安安那个小家伙就是个大难题了!他现在还不是能靠道理沟通的生物,他只要知道想见的人不在,而且以后也见不着了,肯定要哭给他看!
“唉!”周劭抬手呼噜一把脸,“要不先骗骗他?慢慢拉开时间距离,等他习惯了再说。”
许漾不想自己去给安安解释,伤孩子心的事情还是让周劭去做吧,“他能接受我没问题。”
周劭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孩忘性大,安安——”他有些不确定的说,“到时候不一定会闹了吧?”
这许漾哪知道,“反正孩子哭了你哄,谁让他最爱你这个爸爸呢。”
周劭是既甜蜜又痛苦,“唉,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周劭就去找了林郁和林暖兄妹。
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周劭大刀阔马的坐在凳子上,林郁和林暖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两人神色都很淡然,像是早就知道了这场谈话会发生什么。
周劭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也不瞒你们了。”他看了一眼林郁,又看了一眼林暖,目光平稳,“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肯定是不能再继续养着你们了。这是我作为一家之主做出的决定,跟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决定。”
林暖转头看了林郁一眼,咬了咬唇,又垂下了眸子。
林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也稳,带着坦然,“我们知道,周叔叔。我们没有怪任何人,您做出这个决定我们能理解,也接受。我们也不想再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感激您供我们吃穿上学这么多年,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周劭点了点头,“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以后不会差的。至于你们以后的安排,我也会托人帮你们尽量安排,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我能搭把手的肯定会帮。”
他说着站了起来,“我和你许阿姨他们今天就离开了,往后,你们保重。”
林暖终于抬起头,她的眼圈有一点点红,但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我们会好好的,周叔叔,我和哥哥会想念您和大家的。”
林郁跟着站起身,朝周劭微微欠了欠身:“周叔叔,保重。”
周劭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林郁盯着周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林暖上前一步,轻轻攥住林郁的手。林郁转头看她,林暖对他轻轻笑了笑。林郁扯了扯嘴角,示意林暖自己没事。
闫大妮的案件还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这边,周劭帮着林郁他们打点了一番,就跟许漾她们准备启程回临江。
周衍站在车门外面,眼睛往大门口的方向不断的张望着。
周劭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伸手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干什么呢,还不进去?”
“老周......林郁他......”周衍终于憋不住开口了,“我们不带他吗?”
周劭打开驾驶室的门,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嗯。”
周衍沉默了几秒,手指抓紧了车边框,“他们......真的以后都不回来了?”
周劭长舒一口,看向自己这个快要哭了的儿子,“周衍,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感情是一回事,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两条路在同一个路口交汇过,一起走了几年,那是运气。但到了要分开的地方,就得分开,不能硬拽。”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知道这让你很难过,但周衍,你得选择一条路走下去,左右摇摆不定只会让事情更糟。当断则断,反受其害。”
周衍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许漾走过来,伸手在周衍后背上拍了拍,“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衍点点头,跟着许漾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飞奔到临江,熟悉的水土让车里的每个人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呼,终于到家了。”许漾笑着往外看,“这会儿安安应该在楼下玩儿吧?”
周劭目光顺着许漾的话不由自主的寻找着那个小人儿,很快就在小朋友们聚集的小广场那边看到了小家伙。
两只小胖手攥着狗绳,正威风凛凛的遛狗。
“乱跑是不乖的,吓到小朋友,要打!”小家伙一边走着,一边奶声奶气的教训着大郎和香香,“也不能拉粑粑,要到,要到可以地方。”
大郎和香香一左一右的走在小家伙的两旁,它们健壮的身躯比安安还粗,走动的时候肌肉在破袄下起伏,可两个家伙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似得,乖乖的套着牵引绳,让安安牵着,它们迈着步子,配合他断断续续的步伐。
突然,两只狗狗耳朵动了动,它们一左一右齐齐偏过头,朝着主干道的方向侧耳凝听了一瞬,尾尖直直地绷起,肌肉像被电流激过一样收紧。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猛地一甩头挣脱了牵引绳,飞快的蹿了出去。
四只爪子刨起一溜尘烟,徒留安安攥着两根空绳,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根软塌塌的绳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快要消失成两个小黑点的狗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小脚生气的一跺,“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