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握着听筒,没有接话,周茜在那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最近的“丰功伟绩”,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的热闹。许漾听着,没有打断她,轻轻地“嗯”了几声,算是应着。
林郁和林暖的事情,许漾在电话里没有说,有些话,还是当面跟孩子们讲比较好。安安也好,周茜也罢,他们跟林郁兄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尤其是周茜,跟他们同吃同住四五年,一起受过周婶儿的欺负,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经历了很多日子,不是一句话就能翻过去的。
那边朱婶儿好哄歹哄,终于把安安哄好了,“咱们还没跟妈妈多说几句话呢,怎么能一直哭呢,是不是?让妈妈等着可不好,是不是?”
安安抽搐两下,伸手抹了抹眼泪,重新抱住话筒,软糯糯的对着电话那头说:“妈妈,我,我不好意思了。”
许漾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想哥哥想得哭了,把妈妈晾在一边,所以感到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呀,”许漾笑着安慰他,“我知道你只是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姐姐帮你跟妈妈聊天了,所以没关系的,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安安就放松了很多,话匣子也打开了,小家伙歪在朱婶儿的怀里,委委屈屈的开始告状:“妈妈,我受伤了,可疼可疼了,我都哭了......”
许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哪里受伤了?怎么弄的?”
“我,我看小蚂蚁搬家,铮铮坏蛋,把我,把我撞倒了,好大,好大的伤口!”他像是见到了青天大老爷一样,叽里咕噜的说着,“妈妈,让爸爸打他屁股,我,我帮爸爸加油。”
“什么啊。”周茜忍不住凑过来拆他台,“就膝盖上蹭破了一点儿油皮,连血丝都没冒。从前天嚎到昨天,又从昨天念叨到今天,连痂都没结,腿瘸了两天了,走哪儿都一瘸一拐的,路过门槛还要先停下来扶着门框喘口气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断了条腿!连香香都跟着学会了,现在走路也抬着一条前腿。俩人现在都瘸着呢。”说着还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香香,这家伙抬着一条腿,跟真瘸了似得。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都是戏精,电视里的人都没他俩演得好。
安安不甘示弱,在旁边扯着嗓子喊:“我就是受伤了,你看——”安安瞅着自己的膝盖,睁大眼睛在上面找伤口,他指着一点儿快要看不见的白痕,“你看,伤口!”
周茜摇了摇头,对着话筒叹了口气:“许女士,你快回来看吧,再不看,就找不到了。”
许漾听着就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安安,没事儿的,小伤口不疼的,没多久就好了,如果铮铮不是故意的,你也觉得不怎么疼了,就原谅他了好不好?你们是玩伴,小的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安安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爸爸也不会帮你打铮铮的,你想想,要是你碰倒别人了,别人也叫他的爸爸来打你的屁股,你愿意吗?”
安安才不想被打呢,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嗯~大人不能打小朋友!妈妈,快让爸爸保护我,我,我要被打死了,你们就没有宝宝了。”
“我那么好。”他往朱婶儿怀里窝了窝,生怕被别的小朋友的爸爸拉出来打屁股一样。
许漾的声音很温和,“所以,你好好想一想,为了这一点点的疼痛,你还要你爸爸去打铮铮吗?”
跟安安聊完,许漾才说起正事。
“朱婶儿,你去林郁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在最下面他的棉服里找一找,有没有几封信和一盘录音带,这些东西很重要,你找到后妥善放好,别让别人碰,我会让人去取。”
朱婶儿正了正神色,“哎,我这就去。”
另一边的周衍,还在独自emo。
他坐在池塘边的花坛上,手里的石子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扔进对面的水面上,砸出“咚”的一声。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林暖在他面前站定,轻轻叫了一声,“周衍哥。”
周衍捏着石子儿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林暖,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好脸没有,但是让他刺林暖一顿,他也说不出口。他看着她站了一会儿,才有些生硬地开口:“有事儿?”
他本来也和林暖不亲近的,怎么心里还是那么别扭?
林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周衍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帮不了你。”周衍直接拒绝。
他可没有资格替漾姐和其他人原谅闫大妮的所作所为,以及林暖对他们的欺骗,更不能决定把她们带回家。
“我不是让你帮别的。是林郁。”林暖声音放得很低,“你能不能帮我在许阿姨面前,替我哥说几句好话?”
“他不想走,但他不会开口求人。你跟许阿姨说,让他留下来吧。他成绩好,不会惹事,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只要让他留在临江上学就行,不用住你们家,他自己可以想办法。”
周衍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林郁知道你来说这个吗?”
林暖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也不会开口的,所以我来替他说。”
“你和他不是挺要好的吗?你舍得让他走吗。如果他留下,说不定就要辍学了,他那么喜欢念书,成绩那么好,你忍心看他这辈子就那样了?你帮帮他,起码让他上完学,行吗?”
“那你呢?”周衍问。
林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我......我有我去的地方,他需要你们,而我不会拖累他的。”
周衍手里的石子儿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手腕一甩,石子儿贴着水面飞了出去,“嗒、嗒、嗒、嗒——”一连弹了四五下,才沉进河心,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
他看着那几圈水纹慢慢散开,才开口,“我不保证能行,总是我会跟漾姐说的。”
“谢谢了。”林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