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获得本次大赛最终大奖的是……”
直播间里，无数虫屏住了呼吸，连弹幕都稀疏了许多。维克多·萨里尔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顾瑜选出哪个奢华的设计，他都会立刻从“环保”、“实用”，“社会公平”等角度，发动新一轮的舆论攻势。他就不信，顾瑜能把每一个选择都用钱堵上。
“……‘城市静脉’，全生态循环与资源再利用系统。”顾瑜终于念出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三秒钟。
“城市静脉”？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跟“好玩”，“享乐”这些词搭不上边。
大部分虫民都是一脸茫然。评委席上，几位专业的设计师和帝国审计署的官员，脸上却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顾瑜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打了个响指，一份极其复杂，但条理分明，充满了工业美感的设计图，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展现在所有虫面前。
那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庞大到覆盖整颗星球的系统。
它像一张精密的蛛网，深入到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从垃圾的自动分类，无害化处理，到废水的净化循环；从工业废料的能源转化，到农业生态系统的物质闭环……每一个环节都被设计得天衣无缝。
“这个设计方案的理念，很简单。”顾瑜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帝国，“就是让我的‘咸鱼星’成为一颗‘零废弃’星球。
所有产生的垃圾，都会被这个系统吸收，消化，然后转化成新的资源。
比如，你们喝完的营养液包装管，会被系统回收，分解成原材料，送去进行3d加工，打印成新的建筑材料，其他任何东西，也可以转化成对应的资源。
他指了指投影中一个看起来像巨型消化器官的模块：“这个是能源转化中心。它能把所有无法再利用的废料，通过高温裂解，转化成能源，供给整颗星球使用。”
“简单来说，”顾瑜总结道，“有了这套系统，我的‘咸鱼星’，就是一个巨大的，可以自我呼吸，自我清洁的生命体。
我不需要担心环境污染，更不需要为能源账单发愁。我可以在我的星球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而不用担心有任何后顾之忧，毕竟资源都可以转化，只不过换一种方式存在而已。”
他摊了摊手，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才是我心目中，最顶级的‘咸鱼’生活。什么都不用管，系统会帮我搞定一切。这不就是‘永动机’吗？”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彻底爆发了。
“我他雌父的！这听起来也太棒了！
“这哪里是享乐主义？这简直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啊！这套系统要是能在帝国全面推广，我们的资源利用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三百！”
“我收回之前说顾瑜阁下只会玩的话。他不是在玩，他是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重新定义‘生活品质’！”
“维克多呢？出来走两步？你倒是从各种角度再批判一下这个设计啊？你倒是说啊！”
维克多·萨里尔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进了地核。
他准备的所有话术，所有攻击角度，在这个设计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批判？他拿什么批判？批判这个设计太环保了？太实用了？太能造福后代了？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不用顾瑜动手，帝国科学院和环保总署的虫，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这位设计师，是一位名叫利奥的年轻虫。”顾瑜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并非出身名门，也不是什么着名的设计师，他只是帝国综合学院，环境工程系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他的设计不论是在创意上还是实用性上，他的设计都足够优秀，获得第一名实至名归。”
这个消息，更是让所有虫都沸腾了。”
“五亿奖金！这足以让任何一名普通虫，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这是什么励志故事！”
“上面这位，这话说的太不严谨了，如果获得第一名的虫是位雄虫阁下，哪怕是最低等的d级，就算他是学生，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我的话说的很严谨，但凡出来上学的雄虫阁下都在雄虫学院，其中相当一部分出色的雄虫阁下在帝国科学院，不会在其他的学院，帝国综合学院，虽然陛下确实偶尔会莅临，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的学生全都是雌虫。”
“一时激动，还真没想到这点，如果是雌虫，而且等级相对一般的话，确实没什么获得大额星币的途径，5个亿的星币，确实非常可观了。我今年都100多岁了，总共也没攒够2000w。”
“楼上的，财产没被你家雄主收走？”
“没，我等级比较低，长相也一般，没有雄虫阁下娶我，不过幸亏是我等级比较低，精神海暴动离我也很远，也能完全拥有自己的资产。”
“那楼上其实很幸运了。”
“我自己也觉得。”
“顾瑜阁下，您不仅有钱，有眼光，您还有一颗发掘虫才的心，您是我的偶像！”
顾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伊兰塞尔才懂的狡黠。
“所以，为了支持这样有才华的虫，也为了让‘城市静脉’系统能够尽快为帝国服务，我决定，”他看向伊兰塞尔，“宝贝，咱们那个‘第七区综合娱乐中心’的地下，是不是还空着？”
伊兰塞尔心领神会，递给他一杯水润喉：“是的，雄主。地下空间原本设计为大型停车场和仓库，深度足够，结构也符合标准。”
“那就好。”顾瑜一拍手，“我宣布，‘城市静脉’系统的第一个试点工程，就建在第七区娱乐中心的地下。
由利奥同学全权负责技术指导，帝国基建总署提供全力支持，所有费用，由我个虫承担。”
“这个试点工程，将优先服务于第七区。它会处理那里的所有生活垃圾，净化水源，并且，能源转化中心产生的所有电力，将免费供给第七区的所有居民使用。”
“我希望，当维克多监督员的‘精神疗愈中心’为英雄们带去心灵慰藉的同时，我的这个小项目，也能为他们的生活，带去一点小小的，实质性的便利。”
顾瑜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维克多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顾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喷出来。
杀虫诛心！
这简直是杀虫诛心！
顾瑜不仅用一个他无法反驳的方案赢得了所有赞誉，还把这个方案的第一个试点，直接建在了他的“疗愈中心”旁边！
免费的电力！清洁的水源！整洁的环境！
这些东西，对生活在第七区的底层虫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月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意味着更健康的生活环境。
他那个“精神疗愈中心”，能给虫民们带来什么？一些心理安慰，和定期发放的，数量有限的救济品。
用不了多久，第七区的虫民就会发现，到底是谁，在真正地改变他们的生活。
他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平民英雄”形象，在这个庞大而务实的民生工程面前，就像一个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堡，一冲就垮。
顾瑜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颁奖典礼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顾瑜关掉直播，伸了个懒腰，整只虫都软进了伊兰塞尔的怀里。
“累死我了，说了这么多话，比打一架还累。”他嘟囔着，“宝贝，快给我捏捏，我要补充能量。”
伊兰塞尔将他抱起来，让他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跨坐在自己腿上，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您今天表现得很好。”伊兰塞尔低头，鼻尖蹭着顾瑜的颈窝，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赞赏。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的雄主。”顾瑜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叫利奥的小家伙的？那么多方案，我可没精力一个个看。”
“是沈砚书阁下。”伊兰塞尔解释道，“他设计的平台后台，有一个数据分析模块。他发现这份方案虽然因为主题枯燥，票数不高，但所有给它投票的Id，都是帝国科学院或者各大高校相关专业的认证学者。”
“他觉得有意思，就单独调出来看了一下，然后推荐给了我。”
“我就说嘛，砚书那家伙，嘴上说着嫌我烦，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不过，把第一个试点建在第七区，是不是有点冒险？那里其实算是维克多的地盘了。”
“不冒险。”伊兰塞尔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我们才要把试点建在那里。”
“他想把第七区变成他藏污纳垢的蛛网，那我们就把这张网的每一根丝，都换成我们自己的。”
顾瑜看着自家雌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宝贝，你现在都不像个虫机了，你学坏了。”
“都是跟您学的。”伊兰塞尔坦然接受了这个“指控”，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帝都星的夜色渐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所有虫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悄然转换了攻守之势。
次日，利奥站在顾瑜家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十足的无所适从。
地毯的脚感非常柔软，墙上挂着的画他一幅也看不懂，但他知道，随便哪一幅的价值，都够他在第七区买下一栋楼。
而顾瑜此刻正穿着一身丝绸睡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沙发上，指挥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生物，试图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把一个被它自己甩上去的磨牙棒给弄下来。
“汤圆，左边一点！对，用你的尾巴抽它！”
“嗷呜！”名叫汤圆的生物不服气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弹了起来，结果没够到磨牙棒，反而一头撞在了水晶灯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利奥的心脏也跟着那响声抽了一下，生怕那盏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灯被撞坏了。
“雄主。”站在一旁的伊兰塞尔上将，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那盏灯是古董，全星际只剩这一个了。”
“哦，是吗？”顾瑜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手足无措的利奥，“你就是利奥？”
利奥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对着顾瑜和伊兰塞尔：“是的，阁下！上将！我叫利奥·米勒！感谢您选择我的方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顾瑜摆了摆手：“别紧张，坐，你的设计，很好。”顾瑜开门见山，“好到让我觉得，只把它用在我的‘咸鱼星’上，有点浪费了。”
利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激动地说：“阁下，我的梦想就是让‘城市静脉’系统，能够真正地服务于整个帝国！它能解决帝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环境污染和资源浪费问题！只要给我足够的支持，我……”
“停。”顾瑜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它很好，但推广一个这么庞大的系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那需要皇室点头，议会批准，还有各大行政区的配合。很麻烦。”
利奥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不过呢，”顾瑜话锋一转，“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可以先从第七区的试点工程开始。做好了，做出了成绩，让所有虫都看到它的好处，后面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他看着利奥，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真：“这个试点工程，我把它全权交给你。资金，技术，最先进的机器虫，只要你提出来，伊兰塞尔都会帮你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利奥立刻站得笔直。
“我要你，不仅把它建好，还要让第七区的所有虫，都因为这个工程，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顾瑜靠回沙发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