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澜和卡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英勇就义”后的轻松。
虽然一个被罚去整理能把虫埋起来的数据，另一个要去跟三百台冰冷的重型机甲“亲密接触”，但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上将这次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任何试图给他和雄虫牵线的行为，都会招致伊兰塞尔最直接的物理驱逐——字面意义上的，被他的精神力凝成的屏障给“请”出办公室。
而这次，他们只是被罚了活儿。
这算什么？这简直是爱的鞭策，是默许的信号！
两人心照不宣，都认为上将这万年冰山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把顾瑜这只宝藏雄虫留下来，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然而，这份乐观在军舰航行了半个标准日后，被彻底击碎。
当军舰平稳地驶入帝都星的轨道，窗外的景色从深邃的宇宙变为繁华的星港时，卡斯无意中瞥了一眼公共区域的航行光屏。
光屏上，代表他们军舰的光点，正沿着一条清晰的航线，稳步驶向一个硕大的、闪着柔和金光的建筑群。而那个建筑群的上方，用虫族通用语标注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帝国雄虫保护协会总部】。
卡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捅了捅旁边正在计算自己要熬几个通宵的诺澜：“你看那儿。”
诺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职业假笑也瞬间崩塌。
“不对，这不对！”诺澜第一个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刚从临时办公室出来的伊兰塞尔面前。顾瑜正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上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顾瑜阁下留下来，您试着和他……交流吗？”诺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计划全盘落空的惊慌。
卡斯也跟了上来，他比诺澜更直接：“伊兰！你要把他送去雄保会？”
伊兰塞尔停下脚步，冷金色的眸子扫过两个急得快要跳脚的副官，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你们在吵什么？”
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顾瑜，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我和顾瑜阁下已经交换了光脑号，需要联系随时可以。但他首先需要去雄保会认证身份，测试等级，这是必要的流程。”
“呃……”卡斯被噎了一下，仔细一想，这话好像……没毛病。
是啊，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总得先有个官方身份，才能进行下一步吧？
就在诺澜和卡斯被说服，准备点头称是的时候，一直安静旁听的顾瑜默默地开了口。
“那个，”他举起手，像个课堂上认真提问的学生，“等级测试……具体怎么说？不同等级的雄虫，待遇上有什么宪章里没写明的区别吗？”
这个问题很正常，诺澜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顾瑜继续补充。
“就比如说，不同等级分配的房子，具体有多大？是什么类型？独栋别墅还是空中楼阁？”
“会配备全智能的机器虫吗？平时在星网上下单买东西，多久能送到？是统一配送时间，还是会根据雄虫的等级决定优先级？”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又抛出了一连串更具体的问题。
“我观察到，帝都星的星网上，很少有天然植物盆栽售卖，这是禁止公开交易吗？还是说属于特供品，只提供给高等级雄虫？”
“还有，机器虫会做饭吗？还是需要我自己动手？雄保会分配的别墅里，会有厨房吗？我是不是需要提前在星网上买一套厨具？”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排精准发射的炮弹，把在场的三只军雌炸得外焦里嫩。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伊兰塞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冷金色的瞳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诺澜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
而卡斯，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上，神情简直可以用“裂开”来形容。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正常的雄虫，在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关心雄保会能给他们分配几个美貌的雌侍，或者挑剔即将入住的豪宅够不够奢华吗？
这位阁下……他关心的居然是厨房和快递？
顾瑜看着他们三脸震惊的模样，会错了意，以为自己的某个问题触及了什么禁区。他小心翼翼地推测：“如果……我的等级比较低的话，分配的房子会没有厨房吗？”
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苦恼，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那，我可不可以申请一套带厨房的房子？其他方面，比如面积大小、地理位置什么的，我都可以降低要求的。”
为了能自己做顿饭，他愿意牺牲居住面积，位置偏一点也完全没关系！
“有！绝对有！”卡斯几乎是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一秒，这只珍稀雄虫就会因为厨房问题而感到委屈。
“别说厨房了，全帝国最高规格的整体厨房都有！哪怕是等级最低的d级雄虫，分配的独栋别墅里都标配了超大的厨房，还附赠全套最高级的厨具和家务机器虫！”
诺澜也赶紧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补充道：“是的，阁下！您完全不用担心做饭问题。”
他强调：“您只需要对家务机器虫进行最基础的语音设定，输入您想吃的菜单，机器虫就会通过内部网络自行采购最新鲜的食材，并完美地烹饪出来。”
另外，购买食材的费用，会直接从雄保会每月发放到您账户的雄虫津贴里扣除。”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请您放心，就算是d级雄虫，雄保会发放的津贴金额，也足够让您过上全帝国最顶级的奢侈生活，并且还有大笔结余。”
顾瑜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像是听到了天大好消息的愉悦。他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卡斯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他忍不住问道：“阁下……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顾瑜干脆地摇头：“如果连等级最低的雄虫都是这种待遇的话，那我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自己未来的咸鱼生活了。每天睡到自然醒，让机器虫准备好三餐，下午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晚上上星网看看剧，买买东西……完美！
一旁的诺澜看着他，心里那点“把雄虫拐回去给上将当伴侣”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阁下，”诺澜的笑容重新变得八面玲珑，“您不觉得，您的生活起居，或许需要一位雌侍来贴身照顾会更方便吗？机器虫虽然智能，但毕竟比不上真正的雌虫细心周到。”
顾瑜闻言，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他回忆了一下在光脑上查到的《雄虫保护协会基本法案》的内容，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说：“如果我对帝国宪章的理解没有出现偏差，雌侍虽然地位比不上雌君，但也算是雄虫的合法伴侣，对吗？”
卡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从法律层面上来说，确实是。”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来自雄虫的灵魂拷问。
顾瑜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那我为了能有虫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就要专门把一只虫娶回来？”
他看着眼前三只陷入呆滞的军雌，真诚地发问：
“这种行为，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卡斯和诺澜的内心，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化作了一只土拨鼠，用尽全身力气在疯狂尖叫。
不对！哪里不对了？！
全帝国的雄虫不都是这么操作的吗？！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我们整个虫族社会都有什么大病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