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南段石堡的夏风带着松脂和石灰味。新指挥官在石堡内墙上刻下第一百零七道深痕后,埃尔祖鲁姆的传令兵到了。命令很简短:南段暂稳,抽一千人东援亚美尼亚,防备波斯与罗斯从东面再次合流。新指挥官将命令在火上烧掉,对副将说:“东面像一条破口袋,堵住这边,那边又漏。可大维齐尔说得对,高加索不能只守石堡。亚美尼亚若丢了,埃尔祖鲁姆就暴露。你守石堡,我带一千人东去。铁门前哨不能空,让百夫长带三百人上去。”
他率一千山地兵东进,沿阿拉斯河谷南岸的碎石道急行。两日后抵达铁门西面的前哨。前哨百夫长迎出来,脸上却没有喜色。他指着铁门峡谷东面说:“波斯人来了,不是大军,是驱赶山民为前驱。他们把亚美尼亚山民和俘虏绑在前面,逼他们爬铁门。我们若用火药和火油,先死的是山民。可不用,波斯兵就跟着山民往上爬。”
新指挥官以铜镜望向铁门峡谷。谷中雾气浓重,隐约可见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山民,被长绳串在一起,赤脚攀爬碎石坡。他们身后是波斯山地兵,以刀枪驱赶,再后面是举着盾牌的波斯正规军。新指挥官沉默片刻,对百夫长说:“波斯人想用血来磨我们的刀。我们偏不杀山民。用石灰。把石灰包和湿草准备好,等山民靠近,以石灰雾封路。山民眼睛被刺,会往回跑,冲乱波斯人的队形。波斯兵若杀山民,就让他们自己杀。我们只杀越过火线的波斯兵。”
工兵们将石灰包和湿草搬到前哨下方。新指挥官命士兵以湿布蒙面,又在前哨两侧埋下火油绳。午时,山民们爬近前哨。他们面如死灰,许多人手脚已被碎石割破,血水混着泥浆。波斯兵在后面以刀背砍他们,逼他们继续。新指挥官一声令下,工兵将湿草点燃,又把石灰包投入火中。白灰色的浓烟从火堆中腾起,顺风灌向谷中。山民们被石灰烟刺得睁不开眼,咳嗽着往回跑。波斯兵的队列被冲乱,督战队挥刀砍杀逃回的山民,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新指挥官再命火箭手向波斯督战队齐射。火箭如红雨落入波斯兵中,督战队被烧得四散。奥斯曼山地兵从两侧山梁冲下,以长矛和弯刀专杀波斯正规兵。血雾与石灰雾混在一起,铁门峡谷如一口煮着灰白肉汤的巨锅。
战斗持续约一个时辰。波斯前驱被彻底冲散,约三百名山民逃入奥斯曼前哨,约二百人死在波斯刀下。波斯正规军丢下四百余具尸体,退回东面。新指挥官在前哨木柱上刻下第一百零八道深痕。他命人给逃来的山民水喝,又让他们从后山下到亚美尼亚谷地。他对百夫长说:“波斯人还会来。他们下次可能不用山民,用铁甲。铁门是东门,不能只靠石灰。”
当夜,新指挥官命前哨百夫长率两百人夜袭波斯前营。他们从铁门南侧的一条干沟摸出,绕过波斯哨兵,潜入波斯前营外。营中堆着新造的云梯和木盾,准备下一次强攻。奥斯曼士兵以火油罐和火箭引燃云梯,又以短刀砍杀守营兵。波斯前营火光冲天,铜锣乱响。新指挥官率接应部队从正面压上,以火铳和弓箭射击赶来救援的波斯兵。波斯前营被烧毁,云梯尽成焦木。奥斯曼军在天亮前撤回铁门。
新指挥官在回前哨的路上,从一名被俘的波斯军官口中问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罗斯沙皇派来一名新将,名叫伊戈尔,带来了一批从北高加索招募的奥斯曼叛兵。这些叛兵曾在奥斯曼军中服役,知道铁门火油布置和石灰烟的战法。新指挥官脸色微变。他回到前哨,以刀在木柱上又刻一道浅痕,对百夫长说:“铁门的火,敌人已经知道。下次他们来,可能先破火油绳。你从明日起,把火油绳改道,埋双层。一层明,一层暗。明绳被破,暗绳还在。再在谷中多备湿草,石灰不够,就用辣椒和硫磺。我要让铁门变成他们的咳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