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李博士的馈赠
货车在夜色中向上海疾驰。车厢内经过特殊改装,有简易的座椅、照明,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工作台。陈禹没有休息,而是打开了王队给他的档案袋。
里面是李沐辰转移前留下的完整研究资料——不是那四十七页手稿,而是更原始、更详细的实验记录。
陈禹翻开第一本笔记。扉页上,李沐辰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献给所有不愿被异化的人类——选择权,应该在我们自己手中。”
笔记从七年前开始。
第一页的日期,是李沐辰在加州大学实验室的第三天。他记录了一个偶然发现:在测试某种传统中药提取物对阿尔茨海默症模型小鼠的影响时,对照组的小鼠不仅认知能力改善,攻击性行为也显着减少。
“有趣的现象。”李沐辰写道,“化合物x-7似乎能调节边缘系统的活动,特别是杏仁核。但机制不明。”
接下来的几百页,是漫长的探索。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陈禹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从详尽的实验记录中,能感受到那种科研的艰辛——成千上万次的尝试,只为验证一个微小的假设。
第三本笔记,时间跳到四年前。李沐辰的研究方向发生了转变。
“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一个自称‘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代表。他们想投资我的研究,条件是共享所有数据,并且...调整研究方向。”
“他们希望我专注于‘认知增强’,而不是‘神经保护’。我拒绝了。”
“但他们的提议让我思考: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安全地提升大脑功能,而不是像‘神谕’那样透支生命...那或许值得研究。”
从那时起,李沐辰开始了双线研究——明面上继续阿尔茨海默症的研究,暗地里探索“安全认知增强”的可能性。
他查阅了大量古籍,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从道家炼丹术到藏医秘方。笔记里夹着许多泛黄的书页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各种草药的记载:
· 远志:“安神益智,镇惊止悸”
· 酸枣仁:“宁心安神,养肝敛汗”
· 石菖蒲:“开窍豁痰,醒神益智”
· 灵芝:“补气安神,止咳平喘”
李沐辰不是简单地照搬古方。他用现代科学方法分析每一种成分,提取有效物质,测试组合效果。笔记里充满了复杂的化学式和分子结构图,但陈禹注意到一个特点——李沐辰总是在旁边用中文写下简短的备注:
“此物性温,需配寒凉之品以制衡。”
“君臣佐使,缺一不可。”
“剂量微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是典型的东方思维——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整体平衡,动态调节。
第五本笔记,出现了突破。
“今天,x-37组合在猴子实验中取得了惊人效果。三只经过‘神谕’处理的实验猴(注:从黑市获得,来源不明),在服用x-37两周后,焦虑行为减少80%,认知测试恢复到处理前水平的92%。更重要的是,没有观察到戒断反应或副作用。”
“但有一个问题:效果不稳定。同一批制备的x-37,在不同个体上效果差异很大。原因可能在于...个体差异?制备工艺?还是...缺少某种‘催化剂’?”
接下来的几十页,李沐辰在寻找那个“催化剂”。他测试了各种物质,甚至尝试了电磁刺激、声波共振、光照疗法...
直到最后一本笔记的最后一页。
“今天在唐人街的旧书店,淘到一本清代的《太乙金华宗旨》残本。里面提到一个概念:‘神光内照,水火既济’。这让我想起现代神经科学的一个发现:大脑在深度放松状态下,会发射特定频率的伽马波。”
“如果,传统修炼中的‘入静’,本质上是一种自主的神经调节...如果,我能用外部手段,模拟这种状态...”
笔记在这里中断。
但旁边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脑电图,上面标注着:“受试者A,深度冥想状态,伽马波峰值频率:37.5赫兹。”
37.5赫兹。
又是这个数字。
陈禹想起周扬大脑里那个异常活跃的神经元集群,发射的频率正是37.5赫兹。李沐辰配方中最关键的酶解反应,最佳温度也是37.5度。
是巧合吗?
不,科学里没有巧合,只有未被发现的规律。
就在这时,陈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加密线路,只有王队能联系。
他接通。
“陈禹,李博士想和你说话。”王队的声音传来,“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告诉你。”
“接过来。”
短暂的杂音后,李沐辰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疲惫但急切:
“陈先生,你在看我的笔记吗?”
“在看。”
“那你看完最后一本了吗?就是有37.5赫兹脑电图的那本。”
“刚看到。”
“那个发现...我后来做了更多实验。”李沐辰说,“我发现,37.5赫兹的伽马波,不是随便的频率。它是大脑在‘最佳整合状态’下的特征频率——各个脑区协同工作,信息处理效率最高,同时情绪最稳定。”
他顿了顿:“更惊人的是,这个频率,和地球的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完全一致。”
陈禹听说过舒曼共振——地球电离层和地表之间的电磁波共振,基础频率大约是7.83赫兹。但37.5赫兹?
“不是基础频率,是谐波。”李沐辰解释,“37.5赫兹接近7.83的5倍频。我的理论是,人类大脑在进化过程中,与地球的自然电磁环境形成了某种同步。当我们的大脑发射37.5赫兹的伽马波时,我们与地球的‘脉搏’同频,处于最自然、最健康的状态。”
“而‘神谕’...”陈禹突然明白了。
“对,‘神谕’强制大脑进入一种非自然的亢奋状态,伽马波紊乱,频率飙到40赫兹以上,甚至50、60赫兹。短期效果显着,但长期来看,是在摧毁大脑与自然环境的和谐。”
李沐辰的声音激动起来:“我的配方,核心原理不是‘对抗’,是‘恢复’。它帮助大脑找回那个自然的37.5赫兹节律。所以配方中最关键的那个酶解反应,必须控制在37.5度——因为在这个温度下,有效成分的构象变化,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生物电磁场,频率正好是37.5赫兹。”
“你是说...药物本身会发射电磁波?”
“微弱的,但足够影响大脑。”李沐辰说,“这就是为什么效果不稳定——因为每个人的大脑状态不同,环境电磁干扰也不同。所以我还设计了一个配套的‘调谐器’,一个小型设备,可以发出37.5赫兹的特定电磁脉冲,帮助大脑与药物同步。”
陈禹想起了什么:“那个调谐器,你带出来了吗?”
“没有...设备在实验室,被他们毁了。”李沐辰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记得所有设计图纸。如果给我时间和材料,我可以复现。”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而且需要精密的电子元件和专业的制造设备。”
陈禹思考片刻:“如果你能把设计图给我,也许...我能找到人制作。”
“你有门路?”
“有一个老朋友,以前是军工厂的首席工程师,退休后开了个精密加工作坊。”陈禹说,“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的作坊在深山老林里,隐蔽,安全。”
李沐辰立刻说:“我把图纸发给你。但陈先生,你要小心。如果‘普罗米修斯’知道这个‘调谐器’的存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因为有了它,我的配方才能真正发挥效果,才能真正威胁到‘神谕’的市场。”
“我明白。”陈禹说,“图纸发到我的加密邮箱。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37.5赫兹这个频率,‘普罗米修斯’也知道,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博士?”
“...他们知道。”李沐辰终于承认,“大概两年前,我在一个国际会议上做了初步报告,提到了37.5赫兹这个发现。当时台下有一个提问者,问了很多尖锐的技术问题...后来我查了,那个人是‘灵枢生物’的首席科学家。”
灵枢生物。
又是他们。
“所以你怀疑,他们不仅知道,还在利用这个频率?”
“我怀疑的更多。”李沐辰的声音带着恐惧,“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周扬大脑里那个37.5赫兹的信标,可能不是偶然?”
陈禹感觉脊背发凉:“你是说...”
“我是说,他们可能早就在研究如何用外部电磁场影响大脑。而37.5赫兹这个‘自然频率’,是他们研究的重点之一。也许他们发现了,在这个频率下,大脑最容易被...‘植入’东西。”
“比如芯片?”
“比如指令。”
“比如...另一个人格。”
车厢陷入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
陈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脑海中拼凑着线索:
灵枢生物研究37.5赫兹电磁场对大脑的影响。
他们用这个频率在周扬大脑里制造信标。
他们在进行“蝉蜕计划”——意识转移。
李沐辰的配方也基于37.5赫兹,但目的是恢复自然节律。
所以这是同一把钥匙,开两扇门。
一扇通往奴役。
一扇通往自由。
“李博士,”陈禹缓缓说,“你的配方,有名字吗?”
“还没有正式命名。我在实验室里叫它‘归源剂’——回归本源的意思。”
“好名字。”陈禹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完善它,推广它。让这把钥匙,只开自由的门。”
“陈先生...”李沐辰的声音哽咽了,“你一定要回来。配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我有意外...”
“你不会有意外的。”陈禹打断他,“王队会保护你,直到配方完成。而我会去灵枢生物,看看他们到底在用37.5赫兹做什么。也许,我能找到救周扬的方法。”
“如果...如果周扬已经...”
“那我也要带回他的身体,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陈禹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通话结束。
陈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37.5这个数字在旋转。
温度、频率、节律...
自然与人工的边界。
自由与控制的战争。
三个小时后,货车减速。司机敲了敲车厢隔板:“陈哥,还有两公里到目标地点。你准备下车。”
陈禹检查装备,戴好仿生面具,调整声纹模拟器。
货车在一条偏僻的小路停下。陈禹推开车厢门,跳下车。
“按照计划,我会在卸货区制造二十分钟窗口。”司机说,“如果超过时间我没出来...就按b计划。”
“明白。”陈禹点头,“保重。”
“你也是。”
货车重新启动,驶向远处的灯光——那是张江高科技园区,灵枢生物研发中心所在的地方。
陈禹目送车尾灯消失,然后转身,潜入路边的树林。
他需要步行两公里,从园区西侧的围墙潜入。那里有一个监控盲区,是王队的情报人员提前踩点发现的。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陈禹在黑暗中移动,无声无息。
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37.5赫兹。
想着苏瑾昏迷的脸。
想着周扬可能正在经历的改造。
想着李沐辰托付的配方。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地下实验室。
b7。
蝉蜕之地。
他加快脚步。
时间不多了。
每一分钟,周扬都可能离“人类”更远一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
抓住那只即将飞走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