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像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蜷缩在暗巷最深处的积水中
青石板缝里渗着刺骨的寒意，混着倾盆而下的冷雨，顺着他破烂的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离开往生堂的这些天，他连安稳找个避风处都成了奢望——既要躲着刻晴那双总能看穿街巷角落的锐利眼眸，又要避开胡桃的身影，只能在无人问津的暗处东躲西藏
此刻他的胃里空空荡荡，只剩胃酸灼烧着黏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雨水砸在他的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也让本就虚弱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耳边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连身体的冷意都开始变得麻木
“嗯？”
巷口传来一声轻疑，撑凝光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落在了暗巷深处那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她侧头对身后的百识吩咐道
“百识，你去看看，是哪家的小动物躲在那儿，还是……别的什么。”
百识应声点头，将自己手中的伞递给身旁的百闻，又抬手拢了拢衣襟，才踩着积水缓步走进巷中
雨丝打在她的肩头，溅起细小的水花，随着她的靠近，巷深处那道蜷缩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那分明是个穿着破旧衣物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百识在巷中站定，仔细打量了苏城片刻，随即转身朝巷口的凝光躬身回话，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凝光大人，不是小动物，是位少年。看他的模样，倒有些像仙人弟子，头上有角，身后还拖着一根没有毛发、纹路如鳞的尾巴，和蜥蜴的尾巴有些相似。”
凝光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雕花。仙人弟子？带着这般奇特的角与尾，却落魄地倒在暗巷里，倒真是少见
她抬步往前，踩着积水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百闻见状连忙撑着伞快步跟上，将伞面稳稳地罩在凝光头顶，不让一滴雨落在她的衣摆上
两人走到苏城面前，凝光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
她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玉质触感，轻轻扶过苏城无力垂下的脑袋，将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苍白却难掩俊秀的脸庞
眉骨清俊，鼻梁挺拔，即便是在这般狼狈的模样下，依旧能看出少年出众的骨相
凝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声赞叹
“长的倒是不错，这般容貌，放在璃月港里，也该算是数一数二的美少年了。”
话音顿了顿，她的视线落在少年右半张脸上缠着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隐约能看到一点深色的痕迹
“只是这右半脸绑着绷带，不知是早年毁容留了疤，还是有别的隐情。”
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纠结这些也无用。百识，先把他扶起来，带着走吧。总不能让这么个人，就这么倒在这暗巷里淋雨。”
百识上前，小心地将苏城从积水中扶起
少年身体轻得像片羽毛，靠在她臂弯里时，颈间垂落的发丝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夜兰香的冷甜气息——这气息极淡，却像细针般轻轻刺了下百识的感知，让她下意识顿了顿
“百识？”
凝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一丝询问
“无妨，凝光大人。”
百识迅速收敛心神，半扶半抱地带着苏城往巷外走
靠近伞下时，那股冷甜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些，连撑伞的百闻都微微蹙眉，下意识往旁挪了挪——这气息不像璃月港里任何一种花草的香，倒像深冬寒夜里，悄然绽放在雪堆里的妖异花苞，勾人，却又裹着刺骨的凉
苏城意识昏沉间，只觉得自己被安置在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身下是带着阳光气息的锦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意识在混沌中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入目是雕花的床顶，挂着水绿色的纱幔，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只有檐角的水滴偶尔“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苏城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凝光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指尖还夹着一支玉笔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凝光已经走到了床前
她没穿平日里那身华丽的织金长袍，只着一件素色锦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贵气
不等苏城开口，凝光便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掐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动弹
凝光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左右打量着他的脸，视线在他的角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垂在身侧、下意识蜷缩起来的尾尖，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城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凝光打断
“别跟我说什么仙人弟子。”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笃定的锐利
“璃月的仙人弟子我见过不少，从未有谁生着你这样的角与尾，更不会带着一身若有若无的‘魅气’。”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他绑着绷带的右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还是说，你是从稻妻来的妖怪？听说稻妻岛域辽阔，藏着不少形态奇特的精怪，倒也有可能。”
苏城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凝光指尖传来的力道，还有她眼神里的审视——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玉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丈量个透彻
“不要撒谎。”
凝光的声音又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识物的本事还是有的，你说没说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却依旧挡在床前，目光牢牢锁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苏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锦被纤维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左眼的神色，只看见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急促滚动了两下——“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凝光闻言，狭长的眼眸瞬间眯起，眼尾的弧度冷了几分
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绣着的云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哦~不知道？”
尾音拖得稍长，像一片轻薄的冰刃，轻轻刮过人心尖。
“璃月港里，可没有‘没身份’的人。”
她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榻上的少年，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线，还有那根藏在锦被下、悄悄绷紧的尾尖
“空有一副好皮囊，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倒真是少见。”
话音落，凝光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清晰地抛出两个选择，每个字都像落在苏城心上的重石
“既然你说不出身份，那我便给你两条路选。”
“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就当你是游荡在璃月的不知名魔物，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到千岩军那里——至于他们会怎么审你、怎么处置你，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苏城的身体猛地一僵，千岩军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他想起之前躲躲藏藏时，远远见过千岩军巡逻的模样，那严肃的神情、锋利的长枪，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还没等他缓过神，凝光已经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二，我身边正好缺个能讨我欢心的男宠。”
她的目光在苏城的脸上缓缓扫过，从清俊的眉骨到挺拔的鼻梁，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看你这张脸，这身段，或许刚好能胜任”
苏城猛地抬头，左眼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攥着锦被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发颤——一边是可能被当作魔物处置的绝境，一边是失去尊严的依附，这两个选择，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