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顶元婴之时,踏入仙途,成就尊者,就算如此殊荣如今都不复存在,可他终归不会是傻的。
楚摘星说他家中贫苦,甚至说可能是曾经富裕到后落魄,只是他在自欺欺人,他真会看不出那大宅院是富裕还是穷苦吗?
当然不会。
他口中兄长的关照,也只是年少时在院落中相聚,对方目光轻蔑,随意抛去的一个豆沙包,犹如逗猫逗狗一般。
家中的人唤他的名字,也是灾星,只他一次一次的洗脑自己,才会将那两个字念作“摘星”。
可他又必须这样,为了活下去,为了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拿一丝半点回来。
他救下的人却因为喜欢哥哥的皮囊而无条件追随对方,自己必须一次一次的开导对方,才会真的重视他。
说到底,年少时在厌恶中度过的人,其实从未长大。
楚摘星是,祁语是,文晴是,赵世杰是...
好多好多人。
林傲在现代年少时,最开始也会为弟弟妹妹丢过来的半个鸡蛋而高兴,她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是会感到感激。
可真当,意识到真相时,恨意是真的会溢出来。
难说,恨的到底是偏心的父母,还是受好处的弟弟妹妹。
都恨。
自己累死累活的一切,爸妈的苛责,吃不饱的饭,数不尽的原因,都在无限的供养着恨。
这般在对比从未遭遇过这一切的弟弟妹妹,他们挑食,吃了半个的鸡蛋,不想再吃,丢给自己,自己还会对其感恩戴德。
楚摘星在没有看清一切全貌之前,他可以借着遥远的记忆来模糊自己真正的情绪,可当这一切真正摊在自己面前时,他会恨,恨意甚至会溢出来,因为胸腔中装不下这么浓烈的仇恨。
他知道了,不是穷苦,他的哥哥能身着锦衣玉袍,家中专门请大有名声的教书先生为他讲课,而自己因为出生时让母亲难产,道士的几句话就落得这般。
或许出生让母亲难产,这是他唯一能用来安抚自己的,这是他唯一的错处。
想他锦衣玉食的哥哥,如今还来抱怨他,怨他招人喜欢他就恨啊。
孩子总归会偶然间展现出与父母相似之处,楚摘星一直以来都在压抑自己,同属一支血脉,他始终没有接纳真正的自己,他只允许自己开朗,无畏生死,这是他身上的闪光点,可除了有些迷糊,偶尔犯些小毛病,他并没有巨大的缺陷,可作为完整的人。
他该有一个属于人性的弱点。
就如一开始许许多多的队友存在软弱。
队伍中很多人还是会逃避,是在慢慢变好。
而林傲知道,每个人都需要一层契机,他们或是战胜自己所恐惧,或是面对真实残缺的自己,完全接纳自己,而如今的楚摘星有机率给自己一个惊喜。
突破一个大阶段指日可待。
人一辈子逃避的东西可多了,等到真正打破一切的时候,一个是心性豁达的时候。
亲人之间的性格,不说肯定的,但大多数都会有所相似。
否则各位走入歧途害人害己的家主是从何而来的?
林傲用手肘肘了肘身旁隐形的人,用口型道:收敛一点。
楚摘星实质化的怨恨有所收敛,他默不作声。
周围几人聚精会神,暂时没有将视线往这里撇。
“林道友,我好恨他,这在仙路上算作心有魔障,对吗?”
楚摘星传音而来,落入耳中的声音听上去比之曾经有几分沉闷。
林傲向虚无人影看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传音而去:“非也,一半一半,你若是能看透,就是机缘,你若是看不透,拘泥于此就为魔障。”
楚摘星又问:“这世道多言内心纯净,心中良善者,宽容大度,勇敢无畏,嫉恶如仇,坚强才得大道之路,我正是如此才得明月证得仙途,所以看透是为放下?”
“非也。”林傲声音第二次落入他耳中“再如何的证道,也得看道友本身,你愿意放下这一切吗?倘若你真正的内心不愿意,你强行放下,也只会为自己的道路增添一份阻碍,世道之言多针对老实之人。”
“我甚至不必去猜,我都知晓你怨恨的是谁?不只是你的兄长,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很多人看似没有做错,可在如今的你叠加幼年的回忆中,他们都针对过懵懂无知的你。
我曾经与你一样,认为执念于自己仇恨的人,反倒是不放过自己,这算一种解脱。
可我试着放下,强迫自己放下,我发现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我,反倒是我也在为难我自己。
怨恨,不一定是负面的,你要将它巧妙的为自己所用,它可以鼓励你,激励你。
过于浓重的怨恨,就是执念,才会害了你。
人生在世,七情六欲,有血有肉,有一份怨恨不足为奇。
楚道友,困住你的是,压抑的负面情绪,还是你想要展现出几乎没有错处的正向情绪,得你自身去思考。
哪一种方式适合你,也得你自己去想。”
楚摘星沉吟片刻:“我知道了,多谢道友开导。”
他抬眼望向那种种回忆,轻声开口:“在这幅画面之后,我去陪母亲,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我当时觉得母亲太可怜了,她生下我,那我就是死也要陪伴在她的左右。
其实,按照其他人老去的速度,我去的那一天,她就该死去,那个时候呀,从感染到死亡,不过一天半。
母亲早已生了白发,我幼时的记忆中,她头发乌黑犹如瀑布一般,在我的眼中一点一点老去。
一开始赶我走,我不愿走,我就趴在床头哭,我说哥哥没事,我给他喝药了。
当时那个时候药根本就不好找,谁都想活命,是我一直跪在那里,我去求来的,同样也是因为我和大夫的关系好。
我陪着母亲,贴身照顾寸步不离,过了整整三日,她才咽了气,她也看着我哭,她说对不起,还把自己的私库钥匙给了我,让我若是活着,就拿去给我们兄弟俩傍身。
她还说,我从来不是灾星。
可终究,还是忘了给我改一个名字。
她忘了,她说在我出生前曾经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可重病下,到底还是给忘了。”